始终喜欢我妈在演唱会上听我爸唱rap的那个眼神。关掉声音看这一段会有错觉，是不是站在舞台上唱歌的其实是哪位结婚后归隐山林如今再度露面的顶尖歌手，我妈是多年的隐藏粉丝，与偶像惊喜相逢精神振作。

实际上不是。站在舞台上唱着不能称之为rap的rap的男人是我爸，场馆里黑压压一大片，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笑，一半看热闹，一半忍俊不禁。大家通通被这个乐子取悦了。

那么多个人在场，找不到一个和我妈神情百分百一致的。当然我妈也在笑，只不过不是热闹新年听到电视里小品的噗嗤一笑，不是走在大街上见人出糗背过身和朋友低声议论的窃笑。我妈笑得很遗世独立，不要一丁点的共鸣。哪怕有一个人笑出他百分之五十的柔情，他也枉作为表演嘉宾最亲密的人坐在那里。

在什么场合能见到与之类似的笑呢？婴儿绽开第一声啼哭，护士把他抱到母亲面前，这个生命体的创造者便是那么笑的。我爸抓起麦克风颤声开口时，一个初生儿横空出世在舞台上。别人都看不到，只有我妈亲眼目睹。于是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