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日子》(409)
淡淡的一股薰香。环境清雅舒适,四周安静得出奇。隔了几层墙板,外厅里缥缈的古筝曲调断断续续传入房间,并未影响交谈。莎莎伸伸腿,调整下坐姿,搭起颀长的双臂。
她累了,身心疲惫。内心的慨叹使她思绪错杂。生活不经意地发生变化:涌出陌生新鲜而年轻的脸谱,激情使生命快活跳动。现实是她不得不正视亲近的人一批批黯然谢幕。
生命的轮回,真实得不肯放过任何人。
诺大的世界,五彩缤纷。莎莎希望在生命的最美时期,活得精致灿烂、象夜明珠一样晶莹剔透。她无数回幻想着,享受神仙似的悠闲淡雅,去各地看看风光。同时,她也渴望一种安定状态,专心创作出几部小说。当然,她希冀她的男人更多的温存……
日常工作繁杂,她腻了。她开始厌倦每天按部就班的布置和听八股式的汇报。简直在耽误时间。
许久没有这么放松的聊天了。
对面的郑一头发有点乱,探着上身,神情专注的两手忙活着。
整套精巧的茶具,一应俱全。鎏金的茶壶茶碗,紫檀木漏盘。此时,男人用镊子夹着乒乓球大小的茶碗冲洗。他的手指摆动僵硬似乎很不协调。虽然笨手笨脚,但他还是很专心的把沏好的茶汁斟入茶碗里。
盯着中年男子手指,瞅得出神。她想开玩笑嘲弄一番。想想,还是算了。
回国几天,严重缺乏睡眠。送走一同出国的那些人,以为可以安心补补觉,想不到老佑突然没了。接下来几天,大概难以消停。
脑子里乱哄哄,既便躺在床上,必定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与其那样,索性和郑一推心置腹的聊聊。接触的男人中,郑一和李小平最为信赖。她大喊大叫,他们也会笑脸相待。
“看你动作好笑,用不用我来?”她调侃
郑一抬脸笑道。“我得学呀, 将来退休闲在家中,不至于再麻烦老婆了。”
雅芳。莎莎挺羨慕郑一娶到一位贤妻!
“郑一,倒是提醒了我。”莎莎道。
“什么?”郑一坐直身体。
“家里状况怎么样,你父母都好吧?”
“能吃能喝, 自理没问题。我动员几回让老两口去我家住,他们说啥不来。我说是不是担心照顾不了他们,爸爸说不自在。文联大院全是文化人,聊不到一块,感觉别扭。他们愿意跟着我妹妹二妮,说在那儿随便……”
莎莎两手端起茶碗笑了笑。
“雅芳咋样?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同住一个大院,但有差别。单元楼和小二楼面积格局不同,相距比较远。小区至少有两个大门,平时极少碰见。
“家搬来之前, 小超市不干了。雅芳是个闲不住的人,稳定没有两个礼拜,就被开幼儿园的老工友找去,帮助给孩子们做饭。”
“不错。”见郑一不解,“我是说茶不错。”
郑一笑着捏起茶碗,闻到了香气。
“年过五十,去折腾什么,钱不够用?”
“嘿嘿。 说实话,文联大院买房,还是她开店攒下的钱呢。我说别去给人打工,她白了我一眼,说是友情出演……”
郑一说完,自己忍不住大笑。
“这么说,你常常独自在家?”
“是啊, 正好有机会练练手。雅芳平时午饭晚饭都在幼儿园,我在家做晚饭。有时她能早点回来,跟我一起吃晚饭。”
见过几次雅芳,说话办事痛快。一个明事理的贤惠女子。莎莎为郑一高兴。郑一提到妻子时总会带出满足的表情。他爱雅芳,雅芳同样深爱比自己仅小一岁的徒弟。
当年,郑一从工厂考进大学之后,雅芳和徒弟关系淡了。尤其后来发生的那件事,使雅芳完全沉入自卑。工作中,意外的被车床把小手指切掉一小节。她对郑一的态度,变得不冷不热甚至故意躲避。
郑一样样不差,但谈情说爱方面,几乎一窍不通。他开始苦恼。莎莎看得明白,女人的心思她懂!准备恋爱时,男人必须积极主动直接表明态度,而不是简单的关心。那样,雅芳觉得你是同情她、可怜她。
哪个女人没个性呢?
郑一如醍醐罐顶,立刻去找雅芳,直接表明真诚的心迹。而那天,若晚一步,雅芳就要出门同一个结过婚的男人相亲。
郑一执着的爱慕打动了雅芳。
“坦率的说,我为你惋惜。”莎莎说。
“这话从何谈起。”郑一知道,莎莎说话一惯这样的风格。他眨眨眼看着女人。
“你是正规新闻专业大学生, 才华既便达不到数一数二,至少是专业骨干,你在记者岗位可谓兢兢业业。我遗憾就遗憾在至今没有被提拔重用。从你自身条件看,当不成社长也应该做总编、副总编。可现在呢,仅有个职称和部门主任,这不公平!”
看着莎莎严肃的表情,郑一笑出了声。
“我还是挺满足的。 喜欢新闻采访,愿意踏踏实实干一辈子。至于级别职务,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再说,我这个人不适合做领导。”
“知道你缺少什么吗?”莎莎语气尖锐。
“不知道,你说我缺什么。”
“抛开工作能力不谈。 我知道,你在报社人缘极好,年年评上先进个人。但为什么不被重用提拔呢。就是缺乏和领导勾通。所以你永远是默默的老黄牛。”
“没什么不好的。”郑一嘻哈一笑。
“你倒是没变, 一脸老根本。有时跟你说话真别扭。难道不想想孩子老婆感受,没看见我们一期的那些同学?现在,哪个不是弄个一官半职。在外面说起话,便有人提起,谁谁谁是什么什么长,家里人跟着荣耀!”
“哈哈。 也对!不过我真没想过,只是感觉不去采访,好像别的干不了。”
“你可真行,年过半百,东奔西跑。有时还骑台自行车,什么年代了!”
“习惯了。”郑一自嘲般的笑了。
现在有了采访车辆。如果不急,他依旧喜欢自行车。那样,他可以东张西望,察看身边的行人,说不准意外发现什么新闻。
“郑一, 我帮你做做工作。咱们大学毕业的那个学弟杨帆调去组织部。杨帆读书时,我看出是块材料,一个上进的青年。他分管干部考核,找他谈谈。我倒想问问:有能力的人为什么不重用。”
“莎莎,使不得!那等于要官。我是万万做不出来的。”郑一晃着脑袋。
他采访过杨帆。是位有魄力、业绩突出的四十岁出头的梯队干部。据说,下一步很可能任通江市长。
一边喝茶一边聊,时间很快。
“先不提了,说另件事。”莎莎放下茶碗。
“洗耳恭听。”郑一拿壶给莎莎斟茶。
“你我相识, 近三十年了,说说你对我的整体印象……”
“呵,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知道, 我究竟是怎样的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冷酷、不近人情。你知道,我平时听不到真话,对那些奉承的话越来越反感,当然更厌恶谎话连篇。现在掏心窝跟你说话的人几乎没有,各自仿佛戴上了面具。”
“莎莎,你多虑了。”
“但愿是想多了。”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封闭内心,不想让人看清她真实的一面,似乎只有那样,她才感觉到安全。莎莎心里明白,一个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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