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藤本树真的很爱昆汀,《蓦然回首》还只是结尾的形式致敬,而《再见绘梨》完全可以看作是《好莱坞往事》的精神延续。
藤本树在漫画开篇就模糊了媒介和现实的边界,开始我只是把手机录影当成主角视角的替代,而直到医院爆炸的那一刻我发现我上当了,原来整个序幕不是手机录影,而是投屏出来的“戏中戏”。相比昆汀在《好莱坞往事》里运用电视和电影的“戏中戏”,藤本树对媒介的选取要更生活化,手机、投影仪、电脑屏幕,都是符合校园背景的设备。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当优太和绘梨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读者的视角实际上就是投影仪这堵墙的视角,藤本树没有打破第四堵墙,他让读者代入了第四堵墙,就像绘梨和优太是电影的观众,而我们是绘梨和优太的观众。
玛格特罗比在《好莱坞往事》里扮演女演员莎朗塔特,其中有一个镜头是她走进电影院观看自己的电影,昆汀在这里的处理很有意思,电影院里播放的莎朗塔特是现实里的真实原型,而坐在观众席的“莎朗塔特”则是玛格特罗比扮演的版本。《再见绘梨》最让我在意的一个细节,发生在绘梨的影片播放结束,一个女同学提出疑问,绘梨是戴眼镜和牙套的吧,然后我意识到其实读者始终没有见过真正的绘梨,我们所看到的始终是演员绘梨,那些穿插在绘梨日常里的影像风格镜头,就是在提醒读者不要忘了摄影机的存在。即便是结局的奇幻展开,自称吸血鬼的绘梨用投影观看优太拍摄的影片,她也始终没有和影片里的绘梨正脸同框,因为我们看到的绘梨就像优太拍摄的妈妈一样,都只是经过主观剪辑的媒介版本。
在《好莱坞往事》的结尾,昆汀用突然的黑屏转场和时间线的大幅度延后来提示观众,这里是媒介和现实的交界处。于是我们看到在《再见绘梨》的尾声,长达三页的黑屏之后,优太已经是一个结过婚的中年男子,这也是藤本树对于读者的暗示,接下来发生一切都不再是现实,经过那个吸血鬼奇幻设定的超展开之后,最后一幕停留在了中年优太背后的爆炸。还记得开头医院爆炸后的镜头吗,是切到学校礼堂的投影让大家“出戏”,所以最后一幕的爆炸也同样是一个打破媒介的提示,提示我们读者看完漫画之后的“出画”。
然后我们倒回到媒介和现实的交界,绘梨还没表明吸血鬼的身份,优太还没有步入中年,在那三页黑屏的最后一个单词,“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