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对抗”二字形容。“不打不成器”是那时父母一辈教育子女的准则,再加上我从小就比较叛逆,所以我的童年就是在挨打中度过的,但偏偏我和我父亲的性格都属于很倔的类型,吃软不吃硬。每次挨打的时候我都死不认错,结果就是越不认错就打的越狠,打的再狠也绝不低头……每到这时我就咬着牙抬头看着月亮,心里暗暗盘算着下一次离家出走……
后来长大一些到了十六、七岁时,我想要唱歌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了,而我的父母都是包钢的工人,他们希望我也能找个踏实稳定的工作,毕竟那个时候把唱歌作为工作就是不务正业,用我父亲后来的话说就是怕我“不走正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理解我想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消除我脑子里这些在他看来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又开始不停的争吵,这个时候他已经打不动我了。
现在再回想时我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沟通方式,不是冲撞就是争吵,他总觉得我太不听话,总是要跟他对着干,我总觉得他太不理解我,总是挑我的毛病,看我哪儿都不顺眼。我们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交流内心的想法,没有办法真诚自然的跟对方表达关心和在乎,这是在我们那时各自的人生阶段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困境。
再后来我就离开了家,我没跟家里讲过我在北漂期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每年过年回家时也要打肿脸充胖子。父亲是在退休后来北京看我才知道了我当时的真实生活环境,他当时跟我说了一句不行咱就回去吧,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用柔和的口吻和我说话,也不再是强硬命令的语气。好在后来我有了能力把父母都接到了北京生活,虽然不在一起生活,但是只要不出差我会经常去看望他们,那时我的工作已经有了些起色,每次见到父亲时,我总想跟他展现一下我的成就,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潜台词:你看,曾经挨你打骂的儿子,现在混得还不错吧。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幼稚,但那就是我当时内心真实的想法,我渴望得到一句他的肯定,但事实是一直没有。他仍旧是不停的教训和给我泼凉水,让我不要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要谦虚,要低调,要感恩……2008年在北京我开了人生中第一场个人演唱会,请他来看,结束后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还可以。嘴上这么说,但从他的表情中我还是看到了一丝喜悦和欣慰。
年纪大了以后我越来越能理解父亲了,他对我的爱都蕴含在平淡的生活里。
他会在我要去当兵前存下几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一台收音机,在当时也算是个奢侈品,我却不懂事的抱怨不是最新款惹他伤心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他会把我给他的生活费存起来,在回包头老家时请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老师战友吃饭,替我感谢他们。
他会从我打电话的语气里听出我的隐瞒,自己跑遍北京各大医院打听我的住院信息。
他做的很事情我都是之后从别人嘴里得知的,或许这就是我们这辈子的表达方式了,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对方。
彻底改变我们之间相处模式的事是后来他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一个月里瘦了十五斤,整个人都脱相了,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和一把一把吃药的场景,那一刻心中的感慨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我怎么都无法把眼前这个老人跟年轻时那个教训我的父亲联系起来,那个曾经在我心中那么坚硬强大,我那么想要奋力反抗的父亲,他真的老了。小时候的我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再也打不动我了,我却因此更难过。
从那之后我不再凡事要和他争个对错,也不再听他唠叨时顶嘴,如今他已年过古稀,虽然还是一见面就一如既往的跟我讲那已经些说了一辈子的大道理,但我已经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
《同姓》这首歌唱的就是我们之间这种复杂又微妙的关系,这么多年,我们之间有冲突,有关爱,更多的是在各自内心深处不必言说的默契,和这份刻骨铭心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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