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今天我在的城市阴雨连绵,乌云过境震裂了破晓时分的光亮。因疫情故,清明墓祭诸多羁绊,于是暂且将礼俗延后,只托小叔亲临寄托哀思。
阿爸,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七个年头,而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你不在了。我听说,小叔带了一箱酒,在你的墓前独酌,直至烂醉。众人将他寻回时,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哭腔犀利,并且赖在地上不肯走,他道:“哥,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旁人转述此情此景之际,闻者无不落泪。我在感怀小叔手足情深的同时,也不过是微微红了眼眶。大悲着实无法再莅临我的心了,阿爸,这些年来,我练就了一身锋利,可以熟稔地刺破消极情绪。说到这里,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很想念你?
也不是每一个清明都要谈及死亡的。阿爸,从前,你是一个真实的轮廓;后来,你变成了一个真实的表象。草长莺飞的三月由于你的逝去,我一度拒绝了一切景明。可是,当时间老练地将记忆征服,救赎便易如反掌了起来。阿爸,我一刻都不曾忘却过你,我只是也开始留意,万物正在吐故纳新。
七年中的前四年,世界按部就班的运行,街头熙攘,柏树常青,破败的建筑被推平重盖,古拱桥矜矜业业延续至今。七年中的后三年,人类遭遇了一场病毒持久战,所有人都放慢了步履,都市清旷,噩耗频繁,即使闭上双眼,无奈与残酷也避之不及。阿爸,也许我们都被不可违拗的命运力量所支配,但我们不会一味地屈服,面对问题与解决问题始终被了不起的时代运用采纳,我由衷且迫切的期盼我热爱的这片土地能够回归常态。
昨日,一位朋友陪我彻夜通话,我们以儿时轶事为主题。阿爸,我隐约想起,小学一年级的秋天,我在电视里懵懵懂懂学到了陈年藏酒的制作工艺,于是偷摸将你的白酒倒进了我的塑料糖罐子,为了口味独特,又加入了一把干辣椒和一勺花生米,扭紧盖子后,我把独门罐装酒埋进了门前花园的土里,并在上面堆了几块石头当作记号。那些时日,我每天都在盘算,我的陈年老酒到底发酵到哪一步了。不久,你出差回家,我兴冲冲地要给你一个惊喜,挖出糖罐子后,浑浊的液体让我幼小的心灵略微一颤,妈妈笑着让你不要辜负女儿的一片心意,而你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啼笑皆非”,我记得你问我的第一句话是:“小饭桶,你是不是想毒死老子?”
阿爸,你平生唯一的嗜好就是酒。长大后我最后一次买给你的酒,随着你的下葬,被一并放进了棺木之中。酒杯太浅,敬不了来日方长,虽然我未能继承你喝酒的志趣,但“醉卧千山下,风过谢桃花”的洒脱,我会贯穿整个生命。
阿爸,我一切都好,你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