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日子》（384）
莎莎微微低着头，看得入神。张光洁透亮的精美瓷盘，上面放一块牛排。她用叉子将切下的一小块嫩肉送入口中。女人微微蠕动韧性的嘴唇，细致而缓慢的咀嚼。
深深陷入沉思。莎莎眼里，罗锦显出软化的姿态理所应当。是她深明大义、把富有的男人交还给了女人，使罗锦重拾旧爱；是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耐心调教了青年刘聪，给他指明一条出路。罗锦有什么资格委屈，该得到的她一样不少得到了……
女人天性都喜欢比较。莎莎若想纠缠轮不到罗锦。她不屑地从心里哼哼两声。她甚至去猜想罗锦和廖方舟在床上缱绻，是不是一副笨拙的样子。罗锦！她最该感激的人难到不正是自己吗？
一个飞黄腾达的成功男人。一个将来子承父业的青年……
无意间撩下眼皮，莎莎发现对面的燕子正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女孩一动不动，两手托住腮颊，稚嫩的嘴角吊翘起来，显露出单纯且滑稽的神态。一对亮晶晶的眼珠，眼神里充满羨慕和敬仰。
“小丫头！只顾看我干嘛，还不快吃？”
“阿姨，我吃饱了。”燕子嘟着小嘴。
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莎莎哑然失笑。去看桌上几样菜品，几乎吃进多半。倒是自己盘里的那块牛排，好像没动过似的完整。
眼光看向女孩，面前盘子净光。
“阿姨，您真漂亮！”女孩儿轻呼。
“呵呵！嘴巴倒是学会了哄人！”
“真没骗您，”女孩儿凑近小脸，“我刚才瞅着那边，好多人偷偷的看您呐！”
早已习惯被人偷暼，莎莎笑了。脑子里猛然想起钟鶗。记得第一次见到钟鶗时，女人大约不足五十岁，气色丰润，眼光迷人。她把莎莎的小手拉在手里握着。女人啧啧称赞，说她长的如花似玉，看上一眼就会喜欢。
“你还观察到什么了？”莎莎漫不经心打趣似的问道。
“阿姨， 我发现——那位罗锦阿姨，有些地方特别象您……”女孩儿压低嗓音。
“胡说！”莎莎略略调高声调。
女孩儿倏地吐吐舌头。
“真没骗您， 在美发店上二楼时，我还以为是您一个人在说话……”
莎莎心里微微一动。有过好奇，她和罗锦长得相似，至少两三个人说起。现在，女孩儿竟然注意到她撩眼皮的姿态、以及之后开始审视人的眼神。罗锦也是这样？不！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说话声音相近的人会很多。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罗锦的父母和自己的爸爸妈妈，找不出半点瓜葛。当年，莎莎有过一个疑问：她搞不懂明白，一向偏爱自己的外公为什么舍得、并且执意让她去留学！
曾知非和她有关系吗？
如果曾知非不因意外离世，她很可能早于于航去了大洋彼岸。那样的话，于航或许没有了同韩露续情的机会……
为了解开疑问，莎莎让郑一帮助查一查曾知非这个人。那会儿，郑一借调编纂地方誌采访不少老报业人。结果没有一点线索。她相信郑一卖了力气，更不会对自己撒谎。外公出于单纯的偏爱，才走动关系期望她留学。
结了账，走出西餐厅。莎莎突然发现气氛变了样，刚才活跃兴奋的燕子不吭声了，而且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燕子，想说什么直说！”
“我……”燕子吱唔。
女孩入学后，至少每个周末，莎莎会把燕子接到家里。不方便时，燕子自行而来。莎莎说一不二，口吻不容置疑。
“说吧，阿姨不会生气的。”
“我忘记……晚上，系里有活动了。”
莎莎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手表。她把燕子揽在身边，爱抚着女孩纤秀的肩头。
“算不得大事， 阿姨送你回去。参加集体活动不是坏事。”
“谢谢阿姨……”
由于自己疏忽让莎莎不高兴，女孩儿才不敢明说。她知道，莎莎阿姨笑意暖暖，对自己包容偏爱，但同时更清楚，莎莎阿姨不开心时脸色会突然变得阴沉。
此时，燕子松了一口气，把脑袋斜靠在莎莎的肩膀头，面庞露出了欢快的表情。
燕子乖顺懂事，手脚勤快。她见洪霞为莎莎按摩头部和肩膀时，主动凑近前，笑呵呵的说要跟着学手艺……
莎莎发现罗锦情绪转变，不禁勾起了她很多的记忆。有些事情，她想独自去思考。
十多分钟后，吉普驶至校园门口。路灯全部亮起来。八点钟左右，路上行人交错。莎莎刚刚把车停稳，燕子急忙跳了下去。
“等一下。”莎莎叫了一声。
燕子立刻止住脚步，看着莎莎走下车。
“去把后备箱打开。”
女孩不解，听从了安排。后备箱打开时眼前一亮，并排摆放几个服装包装盒。
“给你的裙子，换季服装，回寝室换上。”
午饭过后，莎莎独自去了商店。她把燕子当女儿一样看待。拥有自信之前，她要去掉女孩儿身上的自卑感。人是衣服马是鞍。她要一步步培养燕子。漂亮穿戴，哪个女孩不喜欢？
莎莎容不得身边人邋遢。她不想看见女孩同她走在一起时，太过朴素和拘谨。她要倾心的将女孩装扮装扮。
“你来家时穿上，我再看……”
女孩儿被感动了。她记忆中，妈妈极少带她去买衣服。此刻，她跳到莎莎身前，搂住莎莎脖子。她不能拒绝，同时要记住恩情。她不想惹得莎莎生气。
阿姨喜欢做的事，她怎么可能违拗呢！
“阿姨对我真好。”女孩拎出东西，再次凑近莎莎。
“记住，今晚就把裙装换上……”
莎莎透过车窗，街灯下，目送燕子娇巧的背影消失在校门里。莎莎不清楚，为什么特别喜欢燕子。只是因为燕子是钟鶗孙女吗？
她收回目光，加档驱动了吉普。
人就是奇怪，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会生出依恋情感，但有时时间一长反而厌烦。对于人也是如此。有的人相交久了感情会深，可是有的人交往久了会滋生厌倦。
小区门外，莎莎按了两回喇叭，不见有人开门。她不禁蹙起眉头。几年来，她渐渐发现这里的人们更象混杂在一起。有些人搬出，又有些人搬进来。后进住的人很多做生意，经常很晚归宿，有时也会很早的出去。
这片楼区，最初环境不错，是廖方舟第一批开发的商品住宅。现在，莎莎居住在一带二复式楼层，有个不大不小的院落，三四层的住户搬离，现在换了人家。晚上，楼上发出的声音令人心烦。
小区管理越来越松懈，甚至陌生人从小门出入也是随随便便，没人过问。而且，莎莎听说有户人家进去了盗贼。
莎莎正准备下车，大门开了。
为避免生气，莎莎经常去老宅住，那里环境安静多了。明年文联大院竣工，她绝意离开这个鬼地方。莎莎喜欢独享清静，讨厌杂乱的声响。不过，她可以接受高雅的热闹。
文联大院由她一手张罗建起来。
生活条件转好有个标准，就是住房。周边许多人不满足于原来的居住环境提议建房。大伙簇拥下，莎莎开始带头，走了几家高校和文化新闻单位。一拍即合。房屋造价比纯粹商品房便宜不少，报名的人数越来越多。
郑一经过莎莎动员报了名。莎莎说钱不凑手她替垫付。郑一依旧感觉勉强。莎莎为此差点发火。最后一句打动了郑一。
“老同学，是不想见我吗？”
“莎莎，你想多了。”郑一哭笑不得。
“我需要你住在旁边，时时提醒我！”
莎莎清楚，郑一死脑筋。比郑一年龄小的同行纷纷买了新房。郑一依然泡在老宅。
吉普驶进院子。
住所在最后面一栋，过往人不多。莎莎把车停在空处，走下来。周边绿化带，一些树木春天开满花朵。现在绿荫茂密。
旁边不见人影，光线昏暗。拐过绿化带就是铁栅院门，她把挎包搭在手腕，迈开步子。 http://t.cn/R2WxN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