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家破人亡、在乱棍底下惨死之后,我大彻大悟。
什么叫气运之子,晏弥安就是气运之子,与他斗是没有好下场的。
一朝重生,我劝做相国的爹在他势微之时早早站队。
劝做将军的大哥早日拜入他麾下。
劝舅舅不要和他抢兵权,他想要啥通通让给他。
举全家之力支持他登上太子之位。
至于我本人,则是见了他就躲,实在躲不掉只能站直了任他蹂躏。
他说,“我昨日见二皇兄墙上的鹿角不错……”
我四处搜寻了差不多模样的呈上去。
他说,“听你爹说你女红极好,尤擅鸳鸯。”
我深夜点灯,加班加点给他绣。
甚至是他喜欢的女子,我也厚着脸皮帮他追。
直到他说,“许央央,我要娶你做太子妃……”
我心想许央央是谁,我去给你弄来……
等等。
我不就是许央央吗!
一、
我重生了。
只是有些不是时候。
望着晏弥安近在咫尺的脸,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的他被我压在身子底下,脸色阴沉,咬牙瞪着我,眼尾浸润着一抹羞耻的红意。
我伸进他胸口衣裳里的手,慢慢地僵住了。
心中一阵后怕。
完了完了,晏弥安此人最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梁子已经结下了。
因着娘亲过世的早,我自幼体弱,曾有大夫断言我活不过十六岁,爹和兄长待我极是娇纵,时日一长我便养成跋扈的性子。
再加上我那做丞相的爹权势滔天,连当朝公主见了我都要忍让一二。
而晏弥安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我见他生得雪肤黑发,俊俏招人,心思一乱不小心将笔尖的墨水甩到了他脸上。想着拿帕子给他擦拭,又放不下架子,见他要走,心急之下便将人押下了,硬是要将自己的贴身玉佩赔给他。
后来想想,那时的我其实是喜欢他的,只是性子鲁莽直接,不知怎么表达,便想要用这种拙劣手段来引起他的注意。
他当我如其他人那般瞧不起他,对他横加欺凌,此后记恨了我许久。
回过神,我匆忙从他衣裳里抽出手,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掏出怀里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面上的墨迹,口中不迭地软语道歉,“三殿下,对不住,你没事吧?”
我实在害怕。
前世我爹半生风光,临了却死在了爬满臭虫的狱中,我哥军功赫赫,死后多年仍背负叛国骂名。而我则被人乱棍打死,死时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晏弥安偏头躲开我的手,慌乱似的后退两步,白皙的面颊微红。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用力擦红的。
我绞着帕子,眼眶有些热胀,不是别的,实在是太怕他了。
“对不起,你要是生气,打回来也可以……”
晏弥安眼中掠过一抹愕然。
不远处婢女拎着食盒朝我奔过来,焦急道:“二小姐怎么哭了?不是饿了么,巧兰将吃的替您拿来了。”
她瞟了一眼晏弥安,嗔道:“莫不是被人欺负了……”
我连忙收起眼泪,“是我不对,弄脏了三殿下的衣裳。”
巧兰将信将疑,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殿下瞧瞧,可有喜欢吃的?”我问。
晏弥安自小生长在冷宫中,母妃死后才被接出来安置在皇后膝下,皇后本就不喜他,自然不会待他多好,吃穿用度皆是末等。
是以也不曾尝过这么精致漂亮的糕点。
他喉头动了动,显然是在咽口水,面上却极是漠然,硬邦邦地道:“不必。”
他这是还在生气?
我心头一紧,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柔声细语的请求道:“我一个人吃不完,殿下陪我吃好不好?”
晏弥安望着我的眼神微微一滞,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趁势握住他的手将他拽到椅子上,将一盘桂花糖蒸栗粉糕推到他面前,又嘱咐巧兰给他倒了一盏茶。
晏弥安整个人都十分僵硬,连手指都是僵的。
前世我曾作为宫女服侍了他两年,对他的喜好和口味不说是了如指掌,但也大差不差了。
果不其然,他低头尝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有些愣神。
“是不是舌尖好像被融化一样?”我拿帕子擦去他嘴角的碎屑,讨好的说,“殿下若是喜欢,我将府里的厨娘送给殿下,以后殿下就能时时吃到了。”
他有些不自在,撇过头,耳根到脖颈处漫出了一大片红晕。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刚刚的举动好像有些越矩了,忙将手收回来,自己捏起一块栗糕慢慢吃着。
无他,唯手熟尔,实在是前世伺候习惯了。
不多时,宫人前来唤我,说是我爹要带我回府了。
临走前,我还是不放心,转过头小心地问,“殿下可还生气吗?”
晏弥安眉目沉沉地望着我,一语不发。
我蓦然发觉他掌心里攥着一块玉佩,似乎就是我自幼贴身戴的那块……
这是要把仇狠狠记下的意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