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日子》(371)
女人神情肃穆,语气平稳。她紧紧揪着砰砰跳的心,不想和莎莎争论什么。女人中饱含凄苦的意味,如同安排身后事。莎莎脊背生出缕缕凉意,惊骇不已。她倏地斜转身子,睁大眼睛,紧紧盯着田雨。
眼神忧郁而坚定。她是田雨。
她们相互对视一阵儿,彼此同时绽放出淡淡的微笑。莎莎清楚,笑得并不自然。
提到甘甘时,田雨用了依恋一词,莎莎心里暗暗一动。往日安静若水的田雨是不是故意暗示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非田雨已经知道了?莎莎暗自猜想。
小手温润如玉,躺在女人手心。
女人把握着的小手贴在脸颊上。
“感觉一下,我的脸是不是很粗糙……”
“今天怎么啦? 没人说你老,你的皮肤光滑细润!我相信……”
“样子很难看,我知道。”田雨苦涩一笑。
莎莎转动起念头。 “田雨,你心里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
田雨內心焦愁,并非杞人忧天。她已经想过无数次,她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小乔妈妈大英子。她和莎莎曾一致认为:大英子表面爽朗,但眼光辛辣!她只需一眼,即可辨识皮毛服饰真假好赖,这类女子,同样具备察言观色能力,一点不比别人差。
她不能不想,莎莎遇事干脆果断,但由于性情独断专横,话语无遮拦的尖刻,难免不会使大英子心生疑虑。
同莎莎在一起时,甘甘言辞嗫嚅,不断瞟向莎莎眼神脸色。有一回,田雨和大英子单独一起闲聊,大英子若无其事地开玩笑:甘甘是非常懂事的孩子。他特别听莎莎话,比对你都用心……
此时,田雨情绪复杂。
有一点毫无疑问,帮助甘甘及时走出情感迷津唯独莎莎。可是,稍有不慎,莎莎大包大揽的代替一切,极有可能招来猜疑,把情况变得麻烦甚至糟糕。
十年了,苦闷、纠结一刻不曾消失。
田雨性情直率,坦然。唯独耿耿于心的这件事说不出口。现在到了挑明时候。甘甘将恋爱和结婚,组成一个新家庭。田雨难以承受再次出现差错。
甘甘要为人夫,要做父亲,亟待成为一个独立的男人。莎莎竭力促成甘甘婚事,田雨欣慰之余,却不能真正放心。当她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想留下一摊子凌乱。
这么多年,女人內心一直在挣扎。
“莎莎,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让甘甘有个独立的家。”田雨认真想了想,开了口。
“他已经独立了!”莎莎谨慎地盯着女人。
“不!甘甘的精神意志没有独立。 迟迟不肯恋爱,不想结婚,是因为他有心魔……”
“开什么玩笑!哪来的心魔?”
“你…你是他的心魔!”田雨口气坚决。
“我?”尽管之前有所察觉,莎莎依旧被女人的话震惊到了。她差一点跳起来。
“对。 甘甘不是不懂得爱情,而是…在他眼里只有你…了解他,懂他,爱护他……”
儿子考进大学第二年。有一次,整理甘甘房间,田雨突然聚起眼光,儿子枕巾边躺着一根长发,女人发丝!她禁不住心生疑窦。家里罕见有女人拜访,儿子房间更是禁区。
捏起来对向光线,细心察看,发丝黝黑且有光泽,不是她的。田雨心跳加速,坐在那沉闷的思索,到底是谁脱落的呢?其中有一点不能排除,甘甘在学校参加活动时,意外沾在身上带回了家。
女同学或女老师的发丝?
甘甘谈恋爱?如果不是呢?会不会有某个女人进入过甘甘房间,她确信概率很低,因为性格內向甘甘极少接触女同学。
很快想到莎莎身上。手指捏着发丝,就是莎莎脱落的发丝。没错!她认得……
想到这里,快速起身,在各个角落细心察看起来。床铺边缘以及床腿下方脚落,大概几分钟,居然捏出五六根女人的长发丝。
田雨蒙了,呆坐床边一动不动。
心中找着各种理由,设想排除某种残酷现实的真实性。发丝明显出自同一人,不可能是偶然沾在身上带入的。假如分析不错,应该是头部在床上磨蹭脱落下来的。
后来,田雨在自己床头,发现了一根同样的发丝。之后更长的一段时间,她在儿子身上和房间发现了更多迹象,件件印证了一个令她恐慌的事实……
田雨陷入绝望!天昏地暗,她仿佛走入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找不到前行的路。她简直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一个是自己年满二十岁的儿子,另一个是与她情同手足的莎莎,居然上演一幕男欢女爱……
脑子里各种念头夹杂。她要彻底与莎莎断绝亲密关系;找到莎莎大声斥责,然后猛力搧出一记响亮耳光;暴打一顿甘甘。可是发了疯做完一切,会是怎样的后果呢?
她确信,此事一但揭破,甘甘必将彻底离开家庭,傲气的莎莎从此不登家门。
事实上,较长一段时间,田雨失去了同莎莎的联系。她迷失麻木,不知所措。她在品味孤独的时候,感觉心灵深处象是被什么掏空一样失落与伤痛。
直到有一天,莎莎突然闯进来。田雨打开房门愣愣着,莎莎见面第一句话:呵!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不打,是不是把我忘了?
莎莎脱下外套,一屁股坐下,里面贴身一件短袖衫。那一刻,两条光滑如玉的手臂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外面飘着细细小雨,莎莎临时在身上加了一件外套……
夜里睡不着觉,左右衡量,田雨最后选择了容忍。情感凄苦悲催。她何尝不是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情愫呢!她深深知道,她和儿子一样摆脱不掉充满诱惑、生动的莎莎。
谁之错?错在哪里?
甘甘进入青春期,有了生理现象。田雨忽略了某些引导。也许甘甘更小时候,突然冒出一句“姐姐”时,隐情就在了。她为什么没有尽早察觉呢?
自己很自私,她留莎莎住在家。她很希望去摸摸她的脸蛋和手臂。可是不能,她担心那样莎莎难于接受。莎莎会嘲笑她变态。
天气闷热,她和莎莎露出胳膊腿。她们认为孩子小不懂事,并不避讳。现在想,那时便早早种下了苦果。
甘甘毕竟是男孩子,而且从小父亲不在身边陪伴。他接触到只有妈妈和姐姐。他在同龄女孩面前,看不出丝毫兴趣。她偶尔想,甘甘发育比其他孩子晚,有些男女事情,等他长大自然明白了。
“我想听你说。”田雨温和笑着。
“田雨,你!知道了?”
莎莎从女人手心抽出手,忽地立起身。
女人肯定地点点头,依旧笑容和蔼。
“没必要遮掩了。 不错,我和甘甘同你想象的一样……”
莎莎舒了口气,神色坦然。她也许很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独自面对女人。只是她想象不出这十年,田雨如何走过来的!
田雨无奈尴尬。她夹在亲如胞妹的莎莎和儿子甘甘之间。耐性和韧性支撑着她,她期待着哪一天出现奇迹。一等便是十年!
“莎莎,我从未真正怨恨你……”
莎莎坐回椅子。她两手握住女人手臂,面颊贴在女人脸上,轻轻摩动。
“别这样说,田雨。”莎莎低语,“尽情对我发泄出来吧!不要闷在肚子里……” http://t.cn/R2WxNg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