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辺莉子
22-02-10 10:31

这真有点像魔法。对面斜坡上约二十码范围内的树木像在慢慢地向铁路走去,灰叶子的那棵树在后面,像一个老牧人在赶一群绿色的羊。
“这是怎么回事?噢,这是怎么回事?”菲莉丝说,“我觉得太像魔法了。我不喜欢这样,我们回家吧。”
可是伯比和彼得很快地靠到栏杆上,屏住气看。菲莉丝向着回头路,也一动不动。
树木一直移动下去,有些石块和松土隆隆地落到下面的铁路上。
“全下去了。”彼得想说却说不出声音来。正像他说的那样,移动的树旁边原来站着的那块大岩石也慢慢地向下移动。树木停下来,抖动着,顶着那块大岩石,好像犹豫了一下。紧接着,那块大岩石、那些大小树木和青草全沙沙地离开路堑,哗的一声落到下面铁路上去了,这一声连半这一声连半英里外也能听见。一股尘土飞扬起来。
“噢,”彼得用惊恐的声音说,“不是跟煤倒下去一样吗?——如果地下室没有屋顶,你就可以看到下面了。”
“瞧落下了多大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伯比说。
“对,它正好堵住了铁路。”菲莉丝说。
“有许多东西要扫了。”伯比说。
“对。”彼得慢腾腾地说,他仍旧靠在栅栏上。
“对。”他又说了一声,说得更慢了。
接着他一下子站直身子。
“十一点二十九分的下行车还没过去,我们必须让火车站知道这件事,不然就要出最可怕的车祸了。”
“我们跑去吧。”伯比说着就跑起来。
可是彼得大叫:“回来!”他看看妈妈的手表。他非常利索和老练,脸色一下变得从未有过的苍白。
“来不及了,”他说,“要走十英里,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
“我们不能,”菲莉丝气也透不出来说,“我们不能爬上电线杆用电线传消息吗?”
“可我们不知该怎么传。”彼得说。
“打仗时是这么干的,”菲莉丝说,“我记得我听说过。”
“他们只是割断电线,傻瓜,”彼得说,“那一点儿也没有用。我们即使上去了也不能割断它,更何况我们上不去。如果我们有什么红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到下面铁路上去挥动它。”
“可是火车要拐弯过来才能看见我们,那时它也能看到那堆东西了,”菲莉丝说,“而且看见它比看见我们还清楚,因为那堆东西比我们大得多。”
“我们有什么红的东西就好了,”彼得再说一遍,“我们可以到拐弯那边去向火车挥动它。”
“我们就这样挥手也行。”
“那他们只以为我们是照常招手,我们过去一直招手。不管怎样,我们下去再说。”
他们沿着陡峭的梯级下去。伯比脸都青了,浑身发着抖。彼得的脸看上去比平时瘦。菲莉丝急得脸红流汗。
“噢,我多热啊!”她说,“我本以为我会发冷的。我真希望我们没穿上……”她停了一下,最后几个字连声音也变了,“我们的法兰绒裙子。”
伯比在梯脚那儿转过身来。
“噢,对了,”她叫道,“它们是红色的!让我们把它们脱下来。”
她们就这么办,把裙子卷起来夹在胳肢窝里,顺着铁路跑,绕过刚落下来的那一大堆石头泥沙和跌坏了的树木。他们飞快地跑,彼得带头,两个女孩离他不远。他们来到看不见那堆东西的拐弯那头,从这儿过去有半英里的直路。
“好。”彼得拿起大的一条法兰绒裙子。
“你不是要……”菲莉丝声音发抖地说,“你不是要撕开它吧?”
“闭嘴。”彼得十分果断地说。
“噢,好,”伯比说,“你要撕就撕吧。你没看到吗,菲莉丝,如果不能拦住火车,就要出大车祸,死人了。噢,真可怕!彼得,这儿有宽紧带撕不开!”
她从他手里抢过红裙子,在离宽紧带一英寸的地方撕开了它,接着她又用同样方法撕另一条裙子。
“好!”彼得也跟着撕,他把每条裙子撕成三块,“现在我们有六面旗子了。”他又看了看表,“还有七分钟。我们得有旗竿才行。”
由于莫名其妙的原因,给男孩子们的小刀难得是用好钢做的,只好掰小树干。有两棵连根拔了出来,把叶子都去掉。
“我们得在旗子上弄两个洞,把树条穿过去。”彼得说。洞弄出来了,用那把刀在法兰绒上戳个洞还是行的。两面旗子已经插在下行线枕木下面很松的石子上。接着菲莉丝和伯比各拿一面旗子,站好了,准备一见火车就摇它们。
“我来摇另外两面旗子,”彼得说,“因为摇红色东西的主意是我出的。”
“不过裙子是我们的!”菲莉丝要说下去,可是伯比打断她的话:“噢,什么人摇还不一样,只要我们能救出火车!”
也许彼得没有算准十一点二十九分那班火车从车站到他们那儿的时间,或者是火车误点了,反正他们觉得等了很久。
菲莉丝忍不住了。“我想是表不准,火车过去了。”她说。
彼得泄掉了他要用来挥旗子的那股狠劲,伯比开始觉得难受。
她觉得他们在那里站了已经有好几个钟头了,手里拿着这些没人会注意的法兰绒傻旗子。火车不会留意他们,它会开过他们身边,绕过拐弯处,向那堆该死的东西直冲过去,所有的人就会送命。她的手越来越凉,哆嗦不停,连旗子都很难握住了。正在这时候,铁轨传来远处的隆隆声,铁路远处出现了一股白烟。
“站稳,”彼得说,“拼命地摇!等火车开到那荆豆树丛,马上退后,可是继续摇!别站在铁路上,伯比!”
火车隆隆地开来,很快很快。
“他们没有看见我们!他们不会看见我们!一点儿没用!”伯比叫道。
插在铁路上的两面小旗子晃来晃去,因为越来越近的火车把插着它们的小石子震松了,其中一面倒了下来。伯比跳过去一把将它拿起来,起劲地摇,她的双手不再发抖了。
看上去火车照旧开得那么快,现在它离得很近了。
“离开铁路,你这傻丫头!”彼得很凶地说。
“那样没用。”伯比回答。
“退后!”彼得忽然大叫,一把抓住菲莉丝一条胳臂往后拉。
可是伯比叫道:“没到时候,没到时候!”她只管在铁路当中摇动两面旗子。火车头正面看上去又黑又大,它的声音又响又震耳。
“噢,停下,停下,停下!”伯比大叫。可是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至少彼得和菲莉丝没有听见,因为冲过来的火车用巨大的轰响把她的声音压下去了。不过事后她常常怀疑火车头是不是真没听见她的叫声,它好像是听见了——因为它很快地慢下来,慢下来,而且停下了,离开伯比在铁路上摇着两面旗子的地方不到二十码。她看见那黑色的巨大火车头停着一动不动,可她怎么也没法停止摇旗。当司机和司炉工从火车头上下来,彼得和菲莉丝向他们迎上去,激动地告诉他们拐弯处后面那堆东西时,伯比还在摇旗,不过摇得越来越没力气,越来越急促。
等到其他人向她转过身来,她已经横躺在铁路上,张开两手,不过依旧紧握住插着法兰绒小红旗的棍子。
司机把她抱上火车,放在头等车厢的软垫上。
“她昏倒了,”他说,“可怜的小姑娘。倒也难怪,我先去看看你们说的那堆东西,然后我们送你们回火车站,请医生来看她。”
看着伯比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张开发青的嘴唇,实在叫人担心。
“我想人死了就是这个样子。”菲莉丝悄悄说。
“别说!”彼得狠狠喝住她。
他们靠着伯比坐在蓝色软垫上,火车往回走。火车还没到站,伯比叹了口气,张开眼睛,蜷起身子哭了起来。这倒让他们高兴得要命,他们见过她哭,可是从来没见过她昏倒,也没见过别人昏倒。她昏倒了他们不知怎么办好,现在她只不过是哭,他们就可以照老办法拍她的背,劝她不要哭。等到她止住了哭,他们就可以照老办法拍她的背,劝她不要哭。等到她止住了哭,他们还能够笑话她竟会胆小得昏倒。
到了火车站,他们三个人成了站台上激动人心的场面中的英雄。

摘自:《铁路边的孩子们》 — 〔英〕伊迪斯·内斯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