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日子》(355)
妇人一副与世无争的神情,犹疑却很平静地打量莎莎。她不明确,眼前这位陌生的漂亮女子在此时,为什么执意来探望自己。在这个世界中,除了润哥一家人,她几乎从未同任何人深入交谈。
于淼兴致很好,站在那里介绍,妇人准备起身离坐。就在此时,莎莎快步走上前轻轻按住了妇人手臂,旋即坐在了妇人身边。她格外亲昵地握住妇人的手,面带春风。
“姑姑, 我叫莎莎,是淼淼好友。您一定认识钟鶗阿姨,她经常提起您。我一直想找机会来看望姑姑。”莎莎笑容里饱含温暖。
“她是作家,很有名的。”于淼略想了想又说道,“莎姐的外公,还是我爸的老师呢……”
妇人神色微微一怔,瞬间流露出不意察觉的警惕。
扑捉到妇人微妙的神情变化,莎莎心里生出一丝得意。她确信妇人是有故事的。不光彩的故事埋藏久远,她是准备带走的。
妇人知道作家意味着什么,她半信半疑瞅着莎莎。年轻女子意图是什么,想从自己身上获取线索吗?无管怎样,她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妇人静静的脸上浮出淡定的笑容。
“莎莎, 于淼有几回跟我说起你。她特别敬佩你!你年轻漂亮、身材好,而且那么有文化有才华。难怪叫人羨慕!”
“淼淼专捡好听的说……”莎莎回道。
在此之前,莎莎敏锐地观察到,于淼提及外公时,那妇人眼神似乎在遐想,转眼间平静了下来。难道于淼的生母见过外公?
并不稀奇!当年外公留洋归国,最初就职于N大学。于是庥虽说是外公弟子,但年龄相差仅仅半代。而且,于是庥出身望族,难免会有更多的交集。
女作家猜测没错。妇人确实见过被称为颂公的男人,并且不止一次。
妇人自幼唤做水莲,从此再未变过。
十岁那年,家中发生变故。那时她准确记清了很多事。无奈被迫下,从几百里以外的水乡一路走入于府。她感激被收留,从此有了稳定吃饭的地方。她懂得寄人篱下生活,手脚必须勤快,才不至于遭嫌弃。
后来,公馆里出现一个青年,从此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青年就是充满朝气、英俊倜傥的于润。他就读N大学,偶尔回家一次。
水莲称青年为润哥。他二十余岁,友好地问她想不想读书?她回说不想读书,她要侍候老太太坐卧起居。之后润哥每次回来,便在她房间里教她识一些字。两年过去,于润学业完成不久,在老爷主持下顺利完婚。
水莲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她知道家族中老爷说一不二,没人敢违逆他的意志。润哥不能经常到她房间说笑或讲故事了。少女感到内心空荡荡的。
转过一年,润哥的长子出生。这时有了一个特别机会,润哥可以出国深造。从此她被指派照看润哥的儿子。
十五岁时,水莲发育饱满,长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于润学成回国了。润哥看见水莲第一眼时惊呆了。想不到小丫头一般的远亲妹妹出落得如花似玉。
有一天,于润叫住她,拐弯抹角把她领到郊外偏僻地方。眼前是一套房屋,宽敞且收拾得干干净净,棚顶有一间阁楼。她不明白为什么带她到这里来,心里一阵阵紧张。于淼告诉她不要害怕,这块很安全。他又说有件事交给别人不放心。她问什么事,男人只说,你安心住在这里就行。
水莲不多猜疑,润哥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去认真做好。男人是她的主宰,家族中对她最好的人就是于润于是庥。而且,她把自己少女的心早已许给了润哥。
不久,无意之中,她在阁楼上发现两只不起眼的箱子,锁得死死的,并且很重。她没有过多去在意。这套房子里,同时住有一对年轻夫妻,他们似乎在照料她的生活。
一天晚上,润哥多喝了点酒,将那一对夫妻打发离开,去做什么事。润哥没走,好像早已心照不宣,半夜里,水莲成了男人的女人。终究会有这一天,那年她不满十六岁。她不存在更高奢望,男人专心待她就知足了。
十八岁那年,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一天晚上,润哥敲门进来,她发现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穿着马褂。润哥介绍一句说来人是自己老师颂公。两人神神秘秘进了书房。
出出进进送茶时,水莲隐约听见,他们似乎谈起紧张的形式。后来,又听见颂公说了句尽量留下来。事情过去很久,她才明白,润哥曾经想过举家移去香港。
就在那天晚上,她流产了。
从医院回来,水莲伤心而泣。她以为再不会生育了。
建国后。润哥三十多岁,成为大学里最有发展前景的年轻教授。在润哥要求下,她极少出门,乖乖顺从。她信任润哥自有道理。
不必担心安全,饮食无忧。润哥差不多每周都来看她,浓情蜜意。她还图什么呢?
然而意料不到,十几年后的一天,她猛然发现体征出了状况,居然再次怀孕。她显得兴奋和紧张。她把情况很快告诉润哥。于是庥是喜是忧,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上。男人脸色渐渐变的阴沉,憋了许久说,把孩子打掉!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水莲噗通一下跪在男人面前。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把孩子生下来,她会独自养大孩子。
差不多过去一小时,男人紧锁眉头做出了最后决定:生下来吧!男人有个条件,孩子出生后立刻接走。
女人如同遇见救星,连连点头。只要孩子能留住,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生育淼淼那段日子,她正式认识了润哥的学妹钟鶗。钟鶗耐心地照顾了她,可惜没过多久孩子被抱走了。有什么办法呢!眼泪是不能让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的。
一个单身并且有病的女人,身边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孩子呢?男人严肃的告诉她,她只是女孩的姑姑,她顺从地点头。怎么可能抗拒自己的男人呢?只要孩子活着!
外人眼里,唯有钟鶗知道内情……
妇人在莎莎面前显出紧张,她的忧心并非完全多余。如果钟鶗跟莎莎讲过此事,就有可能被于淼知道。虽说时代变化了,但她要求认回女儿,依然被润哥一口回绝。
以前顾忌名誉和影响力,现在大概考虑的是于淼的感受,一旦真相大白,谁能确保于淼不会闹得鸡犬不宁?水莲不敢去做。后来慢慢接受了教意。她想开了,能够相见,何毕计较称呼什么呢!或许一切是尚帝意旨!另外润哥不就是她的尚帝吗?
“谢谢你来看我。钟鶗是好人啊!可惜她走时,没能去看她一眼……”
她甚为唏嘘,同时钟鶗去了天果,早早脱离磨难,她深深为其祈祷。
当年钟鶗调去通江,每次到N市来,遇到闲暇就到她这坐坐。钟鶗停留时间短,对钟鶗的事,她多少了解一些,可没必要去问。
于淼手机响了,挂电话的是二姐,大概意思是众人等着,在教室外面准备合影。
“去吧!我陪姑姑再聊一会儿。”莎莎说。
家族几代人聚在一起,张罗在教室外拍大团圆照。莎莎感觉郁闷:水莲的身份是不能参加进去的。这是女人的悲情!
十多分钟后,于淼进来时,她察觉到某些异样。姑姑眼圈微红。于淼问什么情况。
莎莎平静的说:说到钟鶗阿姨,姑姑难免有些感伤。
分别时,妇人紧紧握住莎莎的手,眼神象是暗示着什么。莎莎留下联系方式。她明白妇人潜台词在叮嘱自己:不要说出真相! http://t.cn/R2WxNg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