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妍月饼
22-01-02 23:56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愉欢阁》第三十一章

* 一篇临时起意的百时从欢
* 后宫权斗
* 太子爷和漂亮妃妃

百里弘黎放完狠话并没多留,又按着时影盯了他一阵便拂袖而去。
原本时影以为他会用强,打算刺破一点皮肤让他害怕,没想到他说完这些便走了,并不需见血。
他卧在床上缓了一阵,想起那日百里弘黎挑破自己身份时说过,他查到了一条线索,所以百里弘毅还不能死,可是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太有限,即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也根本无从查起,便只能指望这条线索别太快浮出,再给自己些时间想想办法。

那日小引子来报,说信已经送出去了。
时影轻轻叹了口气——不知甄先生有没有想到好法子。

珠果去办差的路上便见着雪花纷纷扬扬,回到阁中去后厨忙了些小菜,做好端出来时院里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
已经入了二月,京城竟还会下雪,实在是罕见。

她正要把菜端给时影,便见院门开了,百里弘黎带着几个随从进来,在一片白净上踩下乱糟糟深深浅浅的足印。
“太子殿下。”珠果规矩地行了个礼。

她虽不懂林影与百里弘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也能觉出,太子殿下近几日对自己这位门客很是不满,那夜急匆匆闯进来,之后消停了一阵,这回又不知是为了何事,怕是又要有一顿好闹腾。

“林影呢?”
“回太子殿下,林公子在阁中。”
百里弘黎没再说什么,从贴身太监那里取过那只精致的酒壶,叫珠果把吃的送进去就出来候着,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进去。
时影正坐在书桌旁习字,见到百里弘黎只是轻轻抬了抬眼,便还是自顾自忙自个儿的事去了。
百里弘黎把酒搁在饭碟旁边,走得离时影近些,目光落到他手里那支雪狼毛制成的笔,直勾勾地看着却不说话。

时影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纸铺在一边晾干墨迹,偏过脸看了一眼百里弘黎,说:“殿下似乎对我这支笔很是感兴趣。”
百里弘黎明知故问:“哪来的?”
“何俊大人送进宫里的礼物。”
百里弘黎哼笑一声:“何俊送的礼物,怎会到你这里?”
“原是送给六皇子的,六皇子转赠给了我。说起何俊,殿下找到他了么?”
“我知道你想套我的话,告诉你也无妨。现在,何俊去了哪里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很快,百里弘毅就会死。”

说着,百里弘黎指了指桌上那壶酒,道:“你看。”
时影皱一下眉:“这是什么?”
“毒酒。等下由你送去地牢给他。”
“我?”
“是啊。我说过,等时候到了,百里弘毅这条命我会让你亲手拿走。”
时影眼波微动,问:“时候到了。你指的是什么时候?”
“我提到的那条线索,现在已经查清楚了,所以留着他已经无用。”

时影沉默着盯着那壶酒,酒壶上精致的花纹好像变成了绑缚人的铁链,从皮肤一直缠入他的体内变成带血的刺。
“去吧,”百里弘黎淡淡地笑起来,“我想,如果是你送过去的,他应该会欣然饮下吧。”
百里弘黎的声音钻进耳朵,时影向前走,端起那壶酒看了一圈,回过头沉默地看着百里弘黎,脸色很是阴沉。
“你若不愿意,或许也有另一条路。”
“什么?”
“你也可以自己喝下去,等晚一些,我便送他下去陪你。”

时影冷笑一声:“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啊。”
说完,时影回身,一下子拔开了酒壶的盖子,对嘴便喝了。
“时影!”
百里弘黎冲上来夺下酒壶,可时影已经果断地咽下了几口,这时嘴角挂着透明的酒水,眼神里面看不出一丝妥协。
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对百里弘黎说:“如此,太子殿下对我的恩情也算报答完了,可以吧?”
百里弘黎掐着时影的肩,红着眼睛摇头,“时影,你这个疯子……”

嘴巴里面满是浓厚的酒糟味道,时影没有尝出别的什么,身上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是而百里弘黎也没有急着去请太医。

“这酒……”时影喃喃道。
“没有毒。”
“无毒?”
百里弘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掰住时影的下巴,将他脸颊的软肉在自己虎口间堆起,绝望地望着他,道:“你居然能为百里弘毅做到这个份上。虞贵妃杀了你时家满门,百里弘毅又把你当个物件一样玩弄于鼓掌中,你倒底为了什么?!”
时影惨淡地笑了一声,问:“中秋夜里,那壶掺了春难挡的酒,难道不是太子殿下的手笔么?怎么如今倒后悔了?”

百里弘黎闭起眼睛,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那个贴身太监应声进来,看着这屋内的场面不敢多言。
“外头还下雪么?”
“下得正大呢,殿下。”
“把林影的上衣脱了,叫他跪在院里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殿下,这……”
“快去!”
“…是。”

珠果一直等在屋外,见那太监带着人进了屋子里,没多久时影便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公子……”
她见时影身上批了一件白纱一样的外袍,着一条浅银色长裤,撩开袍边在雪地里跪下来,长长的黑发上很快便沾满雪花,化开变成点点水珠。
寒风刮过耳畔,时影记起九岁那一年,小娘也是被文芝罚跪,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她的衣裙,小娘那样孤零零的,跪下去便再没起来。

百里弘黎揭开时影披着的薄袍,他白皙的皮肤在冰冷中泛了鲜艳的粉色,右胸口那颗漆黑的小痣像一滴干涸的血,显得很扎眼。
“你就跪在这里,我倒想看看,百里弘毅会不会给我点惊喜。”

百里弘黎抬腿要走,珠果连忙跪下求情,却被那个贴身太监扇了一耳光。
“太子殿下的旨意你也想违抗?你若想陪林公子受冻,就一样在这跪着。”
“住手!”时影吼道,“欺负一个丫头算什么本事,有胆子就冲我来!”
“怎么,你还怕等不到那一天么?”百里弘黎轻蔑地笑了一声,“时影,你这条命要不要,就看百里弘毅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院门紧紧关上了,百里弘黎留了两个随从在院中守着时影,珠果委屈得直掉眼泪,干脆陪着他一并跪了下来。
“珠果,你做什么?”
“公子别怕,我陪着公子。出了什么事?太子殿下为何这么生气啊?’
时影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他备了一壶毒酒,要我去送给六皇子,我自己喝了。”

珠果害怕掉了一串眼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别怕,没毒的。我知道他只是在试探,不会这么轻易地杀掉弘毅的,毕竟还要顾及圣上那边。退一步讲,哪怕弘毅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他也不会真的放心让我动手……你快起来,你一个姑娘,会冻坏的。”
珠果抹抹眼泪,规规矩矩地跪直身子,说:“我不怕,我不让公子一个人受苦。"

牢外阵仗很大,甚至不需要抬头,百里弘毅便知道是二皇子来了,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狱卒打开牢门的声音传来,又搬了一只凳子,百里弘黎撩开衣摆坐下来,只留了那个贴身太监和两个侍卫在这,其他人全都遣走了。

“做什么?”百里弘毅冷冷道。
“六皇子,见到太子殿下是要行礼的。”
百里弘毅懒懒地翻起眼皮,发现还是那日对他大呼小叫的那个太监,不屑地哼笑道:“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放心,有你后悔那一日。”
百里弘黎一直坐在那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弟弟,他身上穿着时影送来的衣裳,头发也是认真整理束起来的,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最骄傲最得宠的六皇子。

百里弘毅深呼吸一口,问:“你特意过来一趟,难道就是为了瞪着我?”
“我很想多跟你说会儿话的,不过,今日的时间你耽误不起,所以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瞧着他蹙起的眉头,百里弘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了上来,只是面上仍在维持冷淡。
“何俊从京城消失已经几日了,他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支战力很强的军队,似乎是在为你东山再起做准备的,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我舅舅?”百里弘毅不解。
“没错。怎么,你不知道这事?”

看样子,时至今日,百里弘黎还不知道舅舅和母妃都在支持三皇子。
就算舅舅真的带人出了京城,打算潜伏起来等待时机,恐怕也不是为了自己。

百里弘毅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说谎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地牢里到处是你的眼线,我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难道你会不清楚?”
百里弘黎点了点头,随意地摆了一下衣袖,“说的也是。既如此,那就聊点你知道的。”

他向前探了探头,眼睛里溢出冷意。
“赵璇,还活着吧?”

百里弘毅脑子里“嗡”的一声,却依然镇定地回瞪着弘黎,问:“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前太子兵变的夜里,是你去宫外追剿,我那时对你很是放心,事后也没有再过问,可你似乎瞒着我做了一件大事。”
“我说过,她坐的那架马车翻了,她受重伤之后我就找人结果了,尸首我也带回宫请你检验,之后便与前太子同葬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具尸体的确已与前太子同葬,可那到底是不是赵璇,难说得很呐。我记得,前太子留下的那些东西是你去整理的,他送给赵璇的那些画,诗,我并没在库房找到,看守的宫人们说,是你着人自行留下,还送出了宫。若她已经死了,你留下这些做什么?又能送给谁?”

百里弘毅正要辩解,跟来的两个侍卫便见着眼色冲上去,一人一边按住了他的胳膊,逼他直挺挺地跪在百里弘黎面前。

“百里弘黎,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百里弘毅!赵璇的命我不在乎,可她肚子里怀着的若是男孩,无论是我,还是你,就都跟太子位无关了,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
“我已经叫人杀了她,人也埋了,库房那些宫人的话有什么可信度?无非是看我如今落魄,随口攀咬便是了,除非能找到证据,否则你休想审问我。”

百里弘黎咧开嘴笑起来,摇摇头,道:“我倒很想亲自去找找证据,可我说过,今日的时间你耽搁不起,若再这么耗下去,我可不能保证林影还能活多久。”
百里弘毅恶狠狠地皱着眉,“你对他做什么了?”
“他现在正赤着上身,在愉欢阁的庭院里罚跪。你困在这地下,还不知道吧,今日外头下着大雪,树梢都压弯了,以他的身子,你说,能撑多久?”

百里弘毅凌厉的眼色暗淡下去,拧着的身体好像也瞬间泄了力。

“你不怕耗,没关系。什么时候肯说实话,我什么时候许他起来。”
“百里弘黎,你要打,要罚,就是要杀也尽管冲我来!你放了他!”

百里弘黎不屑地翘起一条腿,很可惜似的“啧”了一声,道:“看来这法子不管用啊。不要紧,你不吃这套,我有的是别的办法。”
“百里弘黎……”
“六弟真是前些日子在牢里病糊涂了,以我今日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直呼我的名讳?”

百里弘毅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抬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太子殿下,我们的事情与林影没有关系,求您放了他。”
“可以啊,那你就告诉我,赵璇在哪?”
“赵璇…的确已经死了……”

百里弘黎仰天叹了口气:“真是块硬骨头。你应该还记得去年中秋的晚上吧?”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百里弘毅脸上,他警觉地抬起脸来,发现百里弘黎压根没有看自己,只是懒洋洋地盯着地牢黑色的顶。
“我那里还有不少富余的春难挡,它的功效,想必你是见识过的,若我给林影吃下去,再把他丢进宫外关押那些死囚的监室里,你说,会怎么样?”
“你……”

百里弘黎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百里弘毅的右胸口点了两下。
“想起来没有,他这儿有颗痣。”
“…我杀了你!”

百里弘毅正要挣开身边的人扑上去,一个跟来的侍卫急匆匆地冲进牢里,到百里弘黎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殿下快去看看吧。”
百里弘黎低着眉瞥了一眼百里弘毅,对押着他的两个侍卫命令道:“放开他。走。”

“你去哪,百里弘黎!你放了林影!”

刚才浩浩荡荡下来的队伍头也不回地走了,百里弘毅扶住牢门的栅栏,随着落下来的眼泪,缓缓地跪了下去。

“公子,公子?”
时影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珠果正拿一块冰冷的帕子给自己敷额头,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得难受,发不出声音。
“公子稍等,我给您拿水。”
时影试着动了动脑袋,感觉自己浑身每一块骨头都痛,大概在发高烧。
还活着。
他庆幸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珠果拿来的水温度刚好,时影被她扶着起身,倚在靠枕上,喝下去便觉得好受了许多。
“珠果。”
“我在,公子。”
“太子呢?”
“宫好像出了大事,太子殿下去查看了。”
“你私自把我带回来休息,被发现的话,是要受罚的。”
珠果给时影掖掖被子,道:“公子安心,是太子殿下许您回来的,您好好休息便是。”

时影愣了一下,低声问:“太子许我回来的?什么时候?”
“您跪了一阵就晕过去了,殿下马上命人传了消息来,叫您回来休息,还派太医给您熬了药,这会儿正热着呢。您多歇歇,等有力气了,吃点东西再喝那药。”

怕影响时影休息,珠果又为他倒了杯水,换了条帕子便退下了。

时影紧紧捧着手里暖热的茶杯,自嘲又满意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百里弘黎,你倒底还是舍不得杀我。这局,我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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