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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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鉴宋元本叙录》,李致忠著
北京联合出版有限公司2019年4月第1版第1次印刷

此书精装16开,一函五册,全彩印刷,整体设计典雅精致,乃是出自著名艺术家李洪波先生之手。书前有李致忠先生所撰小引,谈及本书出版的来由。2015年8月,李先生在国图为两个学生讲解古籍著录等编目课,消息传出,馆内外不少人前往学习,其中有北京联合出版公司文献分社社长夏艳博士。在上课前夏艳拿出两本李先生的著作请其签名,这两部书分别是《古书版本学概论》和《宋版书叙录》,之后夏艳称这两本书是她在中国人民大学读博士时买的,书的内容能够读懂,但因为两书中没有配上相应的书影,仅凭文字难以相像出所谈及各书的风貌,因此她希望能够给这些文章配图后再行出版,以便让读者加深认识。

李先生从善如流,于是把两书内容汇在一起重新予以编排,形成了新的文稿,并给每篇文章配上了相应的书影,于是有了这部图文并茂的新著。李先生在小引中说,因为这两部书是先后写成,当时写作的目的不一,用向不一,为了保持原貌,此次体例一仍其旧,但书中所收各篇最早撰写于上世纪80年代,最晚者写于2015年,跨度三十多年,难免对一些问题有了新的认识,所以他还是对一些内容做了必要的修订。

为了让读者尽可能的获得相关知识,李先生也会对一些相关问题作进一步阐述,比如本专著所收第一篇宋刻本《周易》,他在该篇中详细讲述了天禄琳琅旧藏中钤盖的乾隆五玺。比如“乾隆御览之宝”,李先生从雍正十三年农历九月初三讲起,因为这一天弘历即皇帝位,转年正月初四改元,乾隆在登基改元大典上,命身边太监手持一方铜制印材去内务府传旨,令镌刻“乾隆御览之宝”,四十天后刻竣,此为该宝的第一刻,此后又陆续镌刻七刻。

“古稀天子之宝”乃乾隆皇帝七十大寿时所镌制,对于镌刻此印的缘起,乾隆皇帝在《八徵耄耋之宝记》中称:“三代下诸帝登七十者仅六见,予向所为《古稀说》,而六帝之中,惟梁武帝、宋高宗、元世祖年登八十。梁武帝自贻倾覆,宋高宗忘耻偷安,皆所素鄙。惟元世祖,乃创业大有为之君,然践祚非早,建号仅三十五年。”弘历对中国古代皇帝的年龄作了统计,发现上古三代之后的皇帝仅有六人享寿七十,这六位皇帝中唯有梁武帝、宋高宗、元世祖年龄超过了八十,然而梁武帝被饿死,宋高宗偏安江南,皆被弘历所鄙,他认为元世祖是创大业有为之君,但是登基较晚,享祚仅三十五年,远远比不了弘历本人。

对于“五福五代堂宝”和“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宝”,李先生引用《尚书正义》中的所言来解释何为“五福”,之后又解释了“五代”,同时称乾隆四十九年,弘历74岁时得玄孙,成为五代同堂。对于“八徵耄耋之宝”,清纪昀在《御制八徵耄耋之宝记恭跋》中称:“我皇上斟元陈枢,总持六幕,轩铭尧诫,日慎一日,于今五十有五载。兹逢八旬万寿之期,更特镌‘八徵耄念之宝’,亲制记文,以昭慎宪。”由此表明,该宝乃是为庆贺乾隆皇帝八十大寿而特别镌制的。“太上皇帝之宝”则是镌刻于乾隆六十年。经过这样的梳理,可以使读者了解到乾隆五玺分别镌刻于何时,以及镌刻的原因,而这些御玺几乎全钤盖到了天禄琳琅所藏之书上,以此说明了乾隆皇帝对这些书的喜爱。

李先生的著述一向风格严谨,每篇文章都会谈到撰者生平、刊刻者履历,同时讲述该书在递传过程中,各朝代对于该书内容的重视。而李先生的写作风格在严谨中又有着活跃,内容与形式并重,他会穿插着讲些故事在里面,比如某些书的得书来由等。以宋淳熙七年苏诩筠州公使库刻本《诗集传》为例,李先生讲到宋代有浙江、四川、福建三大刻书中心,而江西排在第四位,苏辙的《诗集传》就是在南宋初年由他的曾孙苏诩刻于江西筠州公使库。此为《诗集传》流传至今最早的版本,而国图所藏的这部同时也是海内外孤本。对于本书的来由,李先生在文中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中国书店转让此书此本于国图还曾有过一段曲折。1988年,国图已经知道中国书店收进一部宋刊本苏辙《诗集传》,并先后派人前去鉴定。但因出价过高,一时未能谈妥。1898年春许多商业不畅,乃至关门停业,资金滚动不接。中国书店地处琉璃厂,受到较大影响。原先未能谈妥的价钱,反由该店主动找上门来,自动降价至九万元。国图对此新价,有的欢喜,有的仍认为偏高,讨论中相持不下,场面尴尬。最后,由善本特藏部负责人拍板,以九万元人民币买下了这部举世孤罕的宋版书。不久营业恢复,中国书店很多职工有意见,埋怨总经理眼光短浅,至今仍为憾事。

如此好的时机和运气,能够以如此便宜的价格得此孤本,这是爱书人何等欣羡之事。我留意到本书卷首除了钤盖有毛氏汲古阁藏章外,另外还有于莲客的两方章。于莲客旧藏后来售归中国书店,这些年来时常出现在拍场中,但绝无像《诗集传》这样的顶尖善本。得某书全靠机缘,看到李先生在本书中收录的那么多顶尖善本,于我辈而言,也只能是过屠门而大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