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001
21-12-27 11:40

《另眼看古书》,宗鸣安
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2021年6月第1版,2021年7月第1次印刷

大约两年前,宗先生发来这部大作的电子版,命我赘序一篇,由此让我先睹为快。在此之前,我读到的宗先生大文,主要是他研究碑帖的心得,而本书则专谈他所藏的善本。以我的理解,无论是古籍的书跋还是提要,其实都不容易写,一者需要有所发现,二者很难突破前人的笼罩,在撰写形式上尤其如此。因为古人所撰书跋已经包含了与之相关的所有要素,后人所写只能在那个框架内打转转。

然而,宗鸣安先生却能别出杼机,我读过他的大作后,总结出八个特点,而他的这些特点对于前人所作来说,既有突破,又有继承,且有创新。比如第二点是不盲从前辈。以闵凌刻《南华经》为例,按照传统著录,该书基本上著录为“明凌氏四色套印本”,王重民先生的《中国善本书提要》以及沈津先生主编的《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中文善本书志》都是如此著录。宗鸣安仔细研究自己所藏之本,认为在紫、青、红、黑四色之后,还有一种深红,其发现认为这两种红色有区别,书写笔体也不同,所以他认为《南华经》应当是五色套印本。对于前人为何将该书著录为四色套印本,宗先生认为这可能是因为受了叶德辉“五色套印,明人无之”一说的影响。其实闵凌刻中还有其他的五色套印本,叶德辉的说法显系有问题,然而《南华经》由四色升格为五色,这确实是宗先生的一个发现。

如果不作细心比对,后人著述时大多会直接引用前人著录,正是由于宗先生的细心,方使得业界得知凌刻《南华经》还有五色套印本。但是四色套印本是否存在呢?这需要做更多的比对方能得出明确答案。有的学者认为,各地出版了大量的善本图录,完全可以由图录中的书影予以比对,甚至可以用电子版来做比对,其实无论是印刷物还是电子版都有色差问题,就鉴定版本而言,唯有细看原物才是正途。遗憾的是,公共馆藏出馆手续繁复,无法将不同馆所藏同一版本放在一起,进行比对,因此这样的突破只有像宗先生这么认真的人,方能留意一些细节差别。

从本书所收善本情况看,宗先生不关注稿钞校本,这也是他与传统藏书观有差异的地方。在版本著录方面,宗先生也有自己的突破,我将他的第七个特点总结为:”

七:书名著录突破业界行规。按照传统的著录方式,书名项都要按照首卷第一页第一行的全称,然而宗先生该书却能突破这种行规,仅用行文中的简语来作书名。比如《文清公薛先生文集》,本书的题目则为《薛文清公文集》;而《文选》一书,宗先生给其起名为《唐藩刻昭明文选》,这句话把刊刻地也加入了书名中。同样还有一些书名项,宗先生把刊刻时代也冠在了书名前,例如《玉篇》被称为《元刻玉篇》,而《欣赏篇》则为《明刻欣赏篇》。但是,余下来的二十余部明刻本,却在书名前没有冠以“明刻”二字,而其他的清刻本也是如此。由此推断,宗先生对于书名项的标示只以业界的通用习惯来称呼,而并不介意这样的著录是否是按照固有的规范。同样,该书中的附图,也没有按照传统的习惯予以书名、版本的图注,这些都是他能够突破固有概念的地方。

直到今天为止,各家公共馆藏著录善本仍然不标明纸张,我对此呼吁多年,出于各种原因未见效果。而宗先生在书中谈到了古书用纸问题,可见他也注重古书用纸的探讨。其实古书用纸原本是古书鉴定的重要内容,可惜业界在这方面的重视度一直没有太大的提高,而宗先生至少在四处用了较长的段落来予以探讨,这是在其他书志中少有的关注点。

比如,宗先生在《渼陂集》中特意讲到了陕西刻书用纸,这是少见的关于陕西用纸的论述。而他在《杨斛山集》中又详论了陕西所产白皮纸跟南方所产的白棉纸与竹纸之间的区别,他同时指出,陕西白皮纸在印书上的缺点,但这种纸张也恰好成为了判断刻书地的依据。在《诗宿》一篇中,他也对皮纸、绵纸和竹纸在使用上的优劣做了相应比较。在《五伦书》一篇中,宗先生探讨了明代宫装之书的特色,以及本应的题签方式,同时也谈到了该书的用纸,这种有意的探讨是其他书志中少有提及之处。

以上这些都说明了宗先生的藏书观有其独特性,他能因地制宜,根据所得来组成不同的专题,再通过比勘找到与前人不同之处。通过翻阅本书,可了解一位藏书家的观念,这就是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