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001
21-12-25 11:44

《李泽厚刘纲纪美学通讯》,杨斌编
浙江古籍出版社2021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

此书乃是周音莹、夏春锦策划的《蠹鱼文丛》之一种。对于本书的来由,杨斌在编后记中谈到他十几年来一直在编纂《李泽厚学术年谱》,为此与李先生有较多的联系,但是他却不知道,李泽厚与刘纲纪有这么多的通讯。杨斌是偶然从《中国青年报》的一篇报道中得知此事,刘纲纪在访谈中说,他至今保存着写《中国美学史》时,李泽厚给他的七十多封信。这个访谈是2007年前后的事,十年后杨斌方看到此报道,认为这些信对修订《李泽厚学术年谱》很重要,于是立即向李泽厚求证。李先生表示确有其事,若要发表,则需要征求刘纲纪的同意。

于是杨斌转辗通过关系联系上了刘先生,而后来到武汉刘先生的寓所,刘先生回忆了自己了李泽厚之间的交往,并拿出一本精美的《刘纲纪书画集》,翻到其中一幅作品《唐杜甫诗〈春日忆李白〉》轻声朗诵起来,而后说:“李泽厚的性格像李白,而我和杜甫相似。”

杨斌拿到了这批信,住在武汉大学校工的招待所进行整理,因为辨识字迹有些困难,经刘先生同意,他将这些信复印下来带回苏州慢慢考证,用时三个月整理出来后分别发给两位老先生。李泽厚看到电子稿后不久,就给杨斌寄来一大包刘纲纪给他的信,这令杨斌大为惊喜,因为他可以将两人通信的顺序衔接起来。于是就有了此书之成。

本书就是杨斌的整理稿,他以系年的方式排列李泽厚、刘纲纪往返来信。阅读此书,感觉有些信读不出前因,这缘于两人的通信并没有完全保留下来,更何况熟人之间说话会有很多省略语,但我还是能从中读到一些两人的观点和对一些问题的态度。比如1984年,李泽厚给刘纲纪的信中写道:“此次去意,非敢相瞒,为不欲张扬也。多年得一教训,文未成事未竟者暂先不言,否则无事生非者极多,渐尔养成习惯。”

这种说法给我以警醒,有些事真的不能事先张扬,否则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相比较而言,写信更具私人性,有些话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来,比如李泽厚说:“台、港多奉徐复观书为圭臬,亦如来信所言,不过尔尔。且认禅即庄,未免毫厘千里之失。”这种说法虽然仅限于个人的观点,却能窥得李先生对一些人的真实看法。比如李在1986年的信中写道:

我尽量避免开会、讲演、会见青年之类,但仍不能完全逃脱。(中国文化书院邀了若干名人演讲,听讲者却要我讲,仍坚拒之。)奇怪的是,几乎每去一处,小如曲阜,大如上海,青年们却似某种狂热来欢迎,颇为感动和惭愧。中国今日之无人,致使青年们饥渴如此。《古代》一书亦迅速售空,幸亏上峰对此并不甚了了,否则会倒霉的。

寥寥数语,可以看出李泽厚的真性情。
相比较而言,刘纲纪先生信中所写更多的是阐述一些观点,比如他在写僧肇时说:

魏晋思想似始于哀叹人生之空幻,中欲以玄学解决之,后复又归于佛学之空幻。乃因玄学之解决实未真解决,由哲学而入于宗教似亦必然之事耳!至少在过去的时代,宗教有不能为哲学代替之点,哲学无力解决者,最后只好诉之于宗教。

这段文字感觉是在做学术定论,可见学者本色在处处都能表现出来。相较于刘纲纪先生的冷静,李泽厚在写信时更能一吐为快:

我受气多年(至今也有一些人仍想暗算),得一结论:迄今为止,世上公平事最多只占十之二三,不公平十之七八。正因为此,也才有人生奋斗的意义。丑类如斯,不能退避,予以当首棒打为宜。但自己切不可动真怒,不值得也。所以我屡次劝兄不必太好讲话,一些事干脆推掉,关门著书,其他置之不睬不理(我多年取此政策),又看他如何?不知以为何如?

我对李泽厚的了解仅限于《美的历程》,读到他的这些信,方进一步了解到他的一些想法形成的原因,这正是信札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