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兹洛斯看到那两个孩子时,他的手下们正在为阿姆罗德和阿姆拉斯收尸。
西瑞安血流遍地,他迈步走向孩童时靴底在砂石间踏出浮沫,提在左手的长剑凝有干涸发黑的污痕,还有仍然温热粘稠的部分顺沿剑尖淌落。两个男孩警惕地望着他,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大抵是一副狰狞恶兽模样。他也不佯装出和善态度,就这样抬起手臂,挥剑指向其中一个男孩的颈项。
有谁拉住了他的手肘。留活口更有用,玛格洛尔的声音说。
剑刃停在半精灵男孩的颈侧,划出一道血痕。迈兹洛斯笑了,说留一个就足够。留两个做什么?脸都长一样,我们又分不清,也没必要费心去分辨。
麦提莫,他的弟弟疲惫地唤他。
你又心软了,卡纳芬威,他说。我们早就失去心软的余地,有多少条性命在此殒落,有多少鲜血在今日泼洒,有多少他们曾熟识的音容笑貌魂归曼督斯,那么再杀死其中一个也没什么大碍。
你并不如你所说的那样不擅长分辨双生子,玛格洛尔说。而且双生子的命运总是特殊,容易协同一致、紧密相连,倘若他们别离得太早,另一个可能也会随之而去。我们既要留下活口作为押质,就不该冒险制造两具尸体。
迈兹洛斯沉默半晌,将剑收了回去。半精灵男孩的颈上留下一道伤痕,他虽在发抖,却没有因恐惧而跌坐在地,而是扶着他兄弟的手臂重新站稳了,灰色的双眼里像燃着火星。像是更容易投身进入激昂洪流中去,像是更容易被燃尽。
不错,我确实开始能够分辨他们两个了,迈兹洛斯说。他垂下双眼时感到好笑,因他隐约感觉到这男孩的前路已经被扰乱,由仇人的命运所分及。看来他们的道路也不见得全无分异。
埃尔隆德又一次见到他的兄弟时,航海者已经剪去长发,臂膀变得坚实,额脸染上风霜,指掌变得粗砺。他快要成为一位国王,但仍会大笑着迎向自己的血亲。埃尔隆德拍上他的肩头向他问候,他们相携着向岸上走去时,埃尔洛斯不经意地侧头,埃尔隆德忽然皱起眉头——走向次生子女命运的半精灵后裔发梢恰好短至颈上,似被长剑削落。
你为何要选择人类的一侧,他想询问。他曾经询问,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有所不同。如今他忽然想起往昔,他想有些事是否在那一日就已注定:当火焰之魄的长子横剑而来的一刻,弑亲者的确为他们留下了诅咒。总有一方会更早被燃尽,总有一方会更早离去,于是他们的命途自此分离。
他抿起嘴,并未提起旧事,只是与埃尔洛斯一同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