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001
21-12-07 11:37

《气味之城》,文珍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8月第1版第1次印刷

这部小说集乃是文珍老师十年前的旧作。她在后记中说,该书原名《十一味爱》,是她的第一本小说集,也是她的第一本书。很多人记住这个书名源于像中药的名字,然我倒觉得“十一味爱”的谐音很有可能“是因为爱”。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断。文珍说,其实她给这本小说集最初起的名称是《气味之城》,同于书中的第一篇,但此题被编辑否掉了。

文珍在后记中转引了一大段当年她出版此书前的日志,她说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中怀孕了,有天就突然生产了,也许这预示着她第一本书能够顺利出版。十年过去了,第一本书中的若干人物已然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但她也知道,小说是假的,然而写小说的人却是真的,失去的时间是真的,为写小说所付出的心血也是真的。

阅读文珍的小说,能够感受到她起步很高。我从《场景练习》一篇读到了当年意识流的味道,她描写人物细腻传神,但又意象朦胧。这篇小说谈到男主人公“他”在一个公园遇到“她”,两人始终没有名字,从第一节看,她有可能是位夜莺。他把她带回了房间,从两人的对话看,她想尽快完成这笔生意,而他似乎并没有做生意的打算,她为此很愤怒。黎明时分,他又把她送回了公园,她说一早还要上班,转身离去。而他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才想起来没有要电话号码。

她没有说实话,其实她就住在公园此门附近,等她换完衣服穿过公园时,看到他躺在长椅上睡着了。此时文珍以旁白的形式说出她得了一种说不出口的病,昨天才确诊,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她昨晚就死了。读到这里,才猛然让读者想到,原来她是来自杀的,但是小说中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发生,一个简单的过程,一个无始无终的故事,读来却能让人跟着情节的发展,心情为之起伏跌宕,想来这正是文珍对文字把控力吧。

《关于日记的简短故事》同样给我以触动,原因不在于情节,而是记日记这件事。文中写道,他每天都写日记,无论大事小事都会写入日记中,即使上班后累成一摊泥,仍然撑着眼皮写几行再睡。“这件事随着坚持日久,一天天变得重要起来,好像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读到这段话,我感觉是在表扬自己。这不仅仅是代入感,我也因为多年的写日记,渐渐变成了一种病,只要不写,就如同这天没有完成任务,至于到写日记本身有什么意义,已然忘记。当年鲁迅评价李慈铭的日记是写给人看的,但《越缦堂日记》确实让读者回味无穷。写其他作品不也是为了让别人看的吗?这正如鲁迅写了那么多的书,《鲁迅日记》也出版过多次,至于到他的日记是否想让别人看,后人认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日记中去探究他的思想。

文珍在这个故事中没有摘引,或者说没有杜撰“他”的日记原文。至于到日记写得好坏,文珍用如下语言予以形容: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笨嘴拙舌地,用一支笔试图记下自己平淡岁月里的点滴感触。他既是个憨厚君子,在日记里说话也有自己的分寸,便是比平日大胆些,却也远非肆无忌惮地发泄。如果写到厌恶的人,姓名往往用拼音代替,批评也不甚苛刻。

看来“他”的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可能是这个缘故,当他的女朋友要看时,他坚决不干,无论对方使用什么招术,最终以她摔门离去结束了情节。我好奇于他为啥就是不让她看,文珍在小说中安排他的回答是:“我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呢?无论别人怎么问,他也是那样几句话。我一直在想,文珍写这篇小说想表达怎样的观念,直到读完,我也没读懂。也许“我不愿意”四个字正是文珍的人生态度吧:我手写我心,任凭地催山崩,我也不做我不愿意的事。写小说显然能给她带来快慰,否则她不可能这些年来井喷似的写出这么多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