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是如何把洛夫克拉夫特当纪实文学读的。
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确实只有混沌痴愚之恶。全然接受这一点以后,旁观这一片混沌如何变化,for better or worse,就成了活着的趣味之一。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有生之年看到世界末日。并不是仇恨人类,也不是中二宣言,只是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来世上一遭,没有任何在时间之河里留下痕迹的才能,而集体的声浪与光环在我眼中也虚无飘渺,属于借来的,沾来的,算不到我头上。所以我能与这个世界发生的关系,就只剩观测一项。
既然如此,已经错过了这一方世界的起点,那么观测终点也行,毕竟那可是数百万年来无数代人都赶不上的事件。只有在那样宏大的幻灭中,我才有唯一一次机会,消解自身的虚无。
但是现在我多少已经接受,世界八成不会在我眼前走向终焉了——就是说赶上这趟也是需要气运的,终究会有那么一批人站在不断坍塌的星空下,倾听历史与文明的最后一声叹息,但轮不到我。
“我”毫无意义,我即虚无。但虚无本身却无限壮丽,无所不在,无孔不入。如果宇宙中有神,祂大约也就是一些黑暗庞杂的波段,是无目的的吞噬与破坏,是变迁。不可阻挡的变迁,对于一颗孤独漂浮的小星球上苦苦追求存续、甚至追问存续的意义的个体来说,就是混沌之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