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二郎名声在外，成婚那日惊动了大半个神都，盼着闹洞房的一众看新郎官面色不善便早早散去，酒宴后百里独自去了书房，那边自知他心中有怨，未曾差使下人来催，只是不多时有一嬷嬷来送醒酒汤。

嬷嬷是百里乳母，待他如亲子，将一盘糕点摆在二郎手边，“你也要来劝我吗”，百里微微蹙眉，在嬷嬷这里仍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对方知晓他性子，只替他斟茶，温声和气地道一句“先吃些东西，你忙了一整日，这糕饼是你喜欢的”

百里闻言才将目光转向那盘样式精巧的糕点，只一看便觉察出什么，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透花糍，做起来有些麻烦，主要是豆沙难做，蒸，捣，滤，做得好便成了灵沙臛，再将其裹进糯米糍糕中好一通捶打，要做出半透明的样子，这样方能透出馅料的颜色，因而得名透花糍。

小凡最会做这透花糍，只一口百里也尝得出来，绝不会错。

“小凡呢”
“今早便回不良井去了”

小凡懂礼数，背着行囊与嬷嬷告别时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人是否可以再做些吃食留给百里少爷，他虽不了解迎亲拜堂这一趟流程，但总归是很忙的，他念着百里少爷不能一日不吃一点东西的，说完又觉得不妥，偌大尚书府还能饿着家主不成吗。

但嬷嬷不待他反悔便应下了，还要他留下来吃酒，小凡一听赶忙摇头，两只手摆得飞快，拘谨地退了一步才低声讲“小凡身份卑微，不，不能吃少爷的喜酒，这样不合规矩，多谢嬷嬷好意”

小凡生得好看，一副纯良无害的小羊崽模样，很好欺负的，总是看一眼就叫人心疼，嬷嬷看他眼底分明藏着泪，又强撑着不肯掉下来，递过那盘糕点时目光都写着舍不得，舍不下谁，嬷嬷心里清楚的。

小凡还是走了，一盘糕点已是他不能言明的所有心思，都藏在馅料里，一颗一颗红豆做的馅儿，绵软清甜。

烛火闪了闪，百里垂着眼，叫嬷嬷看不清他面容上神情如何。

“他可有说什么？”
“他说自己的字写得不好看，就不留信了，说是公子问起来，托老奴带句好”
“如何好？”

嬷嬷被百里这句透着股冷意的问话吓得不敢出声，轻飘飘三个字仿佛被捏碎了一样的说出来，嬷嬷沉默半晌，百里却又开口了。

“他的字是我教的，如何不好看了？”

嬷嬷突然跪了下来，恭恭敬敬拜了一拜，一字一句道“小凡托老奴带句好，想是望公子和夫人能永结同心，福泽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