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斋藏吴大澂手迹四种》,吴大澂著,李隽编,赵云策划
西泠印社出版社2020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
该书乃是“敦堂书画金石文字丛刊”第十一种,22开全彩印刷,经折装一册,另附一册释文,以及一纸证书,上面写明本书精装版共出版了600套,我之所得为第493套,另外还有精印800套,不知精印和精装有何区别。然而我之所得带有锦帙包袱,可能是两者之间的区别,其包袱制作手法颇得古人神韵。
本书前有李军先生所作序言,这篇序写得颇具故事性。该文从同治四年写起,这年春天吴大澂中举,随即远赴京师参加春闱,可惜名落孙山,只得悻悻然踏上归途。在苏州他见到了落职隐居于此的吴云,吴大澂深受平斋青睐,两人函札往返,探讨焦山鼎之事。对于这段往事,顾廷龙在《吴愙斋先生年谱》中有所涉及,然李军认为“但交待的不甚明晰,而本书中恰好收有吴大澂‘乙丑日记’稿本,虽然仅是两个月的片段,却足勘珍视。”
为什么这么说呢?李军放下暂时不表。他先谈同治七年吴大澂得中进士,“落魄时并未雪中送炭的同乡潘祖荫一改昔日态度,对他分外热络起来”。潘祖荫仅比吴大澂大五岁,但他不到四十岁时,就已官至吏部左侍郎、户部右侍郎,更是吴氏的座师。此后潘氏对吴大澂颇为倚重,李军说潘祖荫除了让吴大澂办理笔墨之事外,“还请他入市特色青铜器,编订藏器目录,勾摹彝器图等,可以说,吴大澂是潘氏《攀古楼彝器款识》成书的主力。”
对于笃斋所藏《乙丑日记》之价值,李军讲到吴湖帆旧藏有潘文勤致吴愙斋手札三百余通,而吴大澂的复函部分藏在国家图书馆,笃斋所藏乃是其中之一册,而这一册的内容基本上是同治十二、三年间所写。接下来李军重点谈论吴大澂的书法,他说吴氏给同道好古者写信时,比如陈介祺、潘祖荫、王懿荣等,“不时以篆籒书之,常人则以行书出之。”到其晚年,吴大澂的信函用大籒书写者几乎绝迹,因为与之论道者陆续凋零。晚年的吴大澂大多是用黄山谷式的行书来写信,为此他所用笺纸的栏格也比其早年所制要宽了不少。
从此日记中能读出当年的一些历史实况,比如他在初九日写道:
至神尺堂,庭前植秋花数丛,冷艳萧疏,殊可人意。时日方中,因念寓中炊将熟,徐步而出。至新北门外洋泾新桥西首,有夷人督土工二十余人,各持铁铲挖掘河道,以铁索蝉联缚之如缧絏然。询途人云,係巡捕所获小窃及罪繋各囚,责令充工,满三月而放,罚轻者递减云云。
在十月二十日,吴大澂记下了这样的生气事:
清晨纂《焦山鼎》半卷。至柳门处贺清音,詶应竟日。芝生母舅以同巷咫尺而不至,余疑其病,夜饭后往询之。则见一屋五六十人,讙呼聚博,余至竟无侧足之地,不觉愤气填胸,遂大声疾呼而责之,并谕众人以后不准再来聚赌,众皆愕然,言竟不禁下泪。世家门第,何一败至此耶?二更归。
同治四年,汪鸣銮考中进士,因为汪与吴是表兄弟,他特意到汪家参加庆祝活动,其中有位亲戚住在同巷而未来贺喜,吴大澂以为他有病,等活动结束后他前往此人家中观之,结果看到这人带着五六十人在家里赌博,吴大为生气,当着众人斥责此人,令众人面面相觑。从这个侧面也可看出,吴大澂为人之正。
本册手札原件中有章士钊跋语三则,其中一跋中写道:
愙师文采照耀一时,甲午之役误于勋胄,辜负雄心。徐颂阁函中所谓“雅歌投壶”即指吴军而言。当时主战者自负清流,实皆书生,李文忠老谋持重,群目为汉奸,及遭惨败,牵羊谢敌,终仗文忠。书生误国,千古同慨。
吴大澂因甲午之败,受人指责,章士钊于此谈到书生误国之事,他还在另一则跋语中谈及见到吴大澂时的情形:
岁乙未,湖南大旱,吴清帅丧师关外,新返湘垣,在长沙龙伯侯爷庙行香,由抚署又一村步行出街,因革职留任,故头載(带)无顶凉帽,伛偻缓缓前行,忧容可掬。余时读书营盘街三公祠内,去庙址近,曾目睹此段故事。缄中所谓“治军不利,愧悔交深”及“旱象已成,祈祷无灵”等语,旧影憧憧在眼,迄今已五十四年矣,三复怃然。
被贬的吴大澂神情落寞,头无顶戴,佝偻着身体缓缓前行,章士钊看到了他一脸的愁容。虽然章士钊写此跋时,已是见到吴大澂的54年之后,但这段描绘瞬间让人脑补出战败后的吴大澂形象。也许这就是原始史料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