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岭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往上爬,背后跟着一个优哉游哉的叶白衣,活像个半仙似的,这半仙隔着大老远开口拖长嗓音喊:“小废物——还不过来帮你们这倒霉徒弟拿东西!把人累死了你们就没徒弟了!”
温客行也喊:“别喊了——再喊雪崩了——!”
周子舒立在一侧,见远处两个小小人影走来,偌大的天地因此生动起来,他们是带着“人味儿”来的。他搡了搡温客行手臂:“老温,去接成岭。”
他们俩讲过八百遍,饮冰食雪,凡人的吃食他们吃不了,讲到他们都懒得再讲,也拦不住成岭逢年过节大包小包把自己攒下来的好东西送上来,后边儿跟着一个顺手牵羊的叶白衣。
这回也是,成岭带上来的酒肉糕点占了两袋,厚衣被褥又占了两袋,还有一袋鸡零狗碎的小玩意,总结起来通通是他们用不上的东西。周子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才闯荡几年,在我们俩身上浪费银子做什么?到最后不还是被你身边这位老祖宗占了去?”
温客行在旁边点头掺和:“每回都给这老怪物掳走了——诶老怪物你别动手,要雪崩的!”
成岭挠挠头笑,对他师父的数落已经很有一套应对话术:“师父师叔是仙人,弟子只是个想尽孝的凡人,左右能做的不过这些。”他停下来看了看周子舒松下来的神色,表明来意:“今日是立冬,北边的城镇恰好都下了大雪,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呢,我便邀叶前辈同来凑个趣。”
每回都要这么闹腾一会,才算是真正来了。
雪水在锅中被煮沸,咕嘟咕嘟冒起小泡,四人围坐一张冰塑的方桌,空荡荡的山洞此时竟倒有些窄了。成岭把饺子拨进锅里,托腮等饺子浮起来,听叶白衣同温周二人议事——人在山上,操的心倒是满天下跑。
成岭盛了三碗,他和师父师叔一人一碗,叶白衣端锅吃,周子舒低头看向冒热气的那份汤饺,默不作声地呼了一口气,可惜了,傻小子都学会包饺子了吧,当师父的却没能吃上一口。
正这么想着,温客行已经捻起筷子夹了一只放进嘴里,被烫得咬也不是,吐也不是,这副样子实在狼狈,被叶白衣无情地嘲笑,连成岭都握拳挡在鼻前,没忍住笑了出声。
周子舒没好气地给他递过一杯雪水泡的茶:“你又偷吃。”
温客行指向叶白衣,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看这老怪物,吃了好几年了还没归西,成岭不是说凡间现在流行欺骗餐吗,我们一年半载吃点,六合心法不会发现的!”
一通歪理说完,温客行那口饺子咽了下去,又夹起来一颗,这回倒是记得放到嘴边吹凉,吹完递到周子舒唇边:“吃一口吧阿絮,你这傻徒弟包得挺好吃的。”
周子舒垂眼看那副横在自己嘴边的筷子,张嘴咬了一口,成岭眼巴巴地望着师父,见周子舒赞许地点头,惜字如金地点评“还不错”,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
吃饱喝足,成岭提议,初雪的日子,出去看看雪吧。
也没什么好看的,雪山上终年积雪,虽并不是成日落雪,但总归是见得多了,满目白皑皑一大片,也不觉得有什么兴味。
只是这会儿天地洋洋洒洒地飘着,他们站在一起,被淋得满头满肩都是,不知道怎么竟生出一腔热望来。
好像,在这白色荒原里再磋磨上数十载,也甘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