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001
21-10-27 11:45

《双虞壶斋印存》,(清)吴式芬辑藏,(清)吴重憙编刊
西泠印社出版社2021年3月第1版第1次印刷

本书乃朱琪先生所赠。书前有他所写序言,该序从清代山左金石之盛讲起,而后谈到晚清齐鲁地区收藏古印者,以陈介祺、吴式芬两家藏品最为丰富。接着他谈到了吴式芬的履历,而后称,吴式芬长于音韵训诂之学,精鉴赏,富收藏,撰有多部金石学著作,同时提到吴氏堂号的来由,乃是因为家藏西周晚期虞司寇壶。朱琪提到,吴母查氏的祖父查礼官至湖北巡抚,嗜金石篆刻,收集古印数百方。查氏的父亲即吴式芬外祖父查淳擅长书法、篆刻,在嘉庆四年集两世所藏为《铜鼓书堂藏印》,并且请翁方纲、王文治为之作序,是乾嘉时期重要的古铜印谱。

2014年中国嘉德拍卖公司举办了日本印谱收藏大家金山铸斋藏品专场,这批印谱有许多都是难得一见之物,我也很想得其一二,然而我接到了西泠印社副社长童衍方先生的来电,他说欲得此批印谱中的两部,其中之一就是《铜鼓书堂藏印》。其实,这部印谱我也颇为喜爱,既然有朋友之托,当然需要割爱,更何况我是否能拍得该谱,也是未知数。于是我在现场代童先生举牌,将他欲得的两部印谱顺利拿下。为此童老师特意赠我对联一副。但自那之后,我再未见过《铜鼓书堂藏印》,而今通过朱琪先生的疏理,方知吴式芬对金石情有独钟,与其家学熏陶有着重要关系。

对于《双虞壶斋印存》的价值,朱琪在前言中引用了罗振玉给出的评价:“予尝评骘诸家谱集,自以陈氏《印举》为最博;而语其精,则以《双虞壶斋谱》为冠。”之后朱琪又谈到罗福颐在《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对该书的评语:“其分数颇详尽,为近世作铜印谱者所宗。”罗福颐在《印谱考》中详列出了《双虞壶斋印存》的具体分类方式,而后朱琪说了这样一句重要的话:“笔者曾多次在文章中指出,中国古代的印谱往往带有‘稿本’的性质,即使是同一作者(编者)、同一名称的印谱,其内容也并不完全相同。”

朱先生所言可谓先得我心。前些年我也热衷于印谱收藏,比对过不少名谱,发现很多同名印谱内容有一定差异。虽然我没有将其视为稿本,但是印谱与木刻版本的差异就在于其成书方式。雕版印刷完成之后,如果没有错讹就可一直刷印下去,直到版面磨损到无法使用。印谱则不同,除非是非原钤印谱,余外所有的印谱都是将藏印一枚一枚的钤在书页上。有些印谱用雕版在页面上先刻出了释文,这样钤盖上去的印蜕只是钤盖位置细微差异,内容上基本无变化,但大多数印谱只刷印栏线而无释文,所以钤盖者将哪枚印钤在哪个位置,大多没有定规,甚至在钤盖过程中还会换掉一些印章,这就是朱琪所说的稿本性质。

就《双虞壶斋印存》而言,朱琪认为,其版本特征大体分为三类:第一类称为“篆体不分卷本”,此即俗称的“陈州本”;第二类为“仿宋体八卷本”,即俗称的“福州本”;第三类为“其他散见版本”,比如说有一种版本乃是“十钟山房印举本”。对于前两种分法的来由,乃是本自1940年王懿荣幼子王崇焕以娱堪老人署名的《印林清话》:

阁学之子仲饴中丞重憙守陈州时,曾印木板黑匡之本,钤成印谱五十部,分贻同好,未几即罄。后由苏臬调闽省时,又有上海鸿宝书局石印细匡之本。在闽由中丞之子阗生都转崶、稼生太守豳兄弟手打百部。前者为陈州本,后者为福州本。上海西泠印社曾据福州本影印行世。

接下来朱琪以此为依据,指出罗福颐在《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所认为的《双虞壶斋印存》最早版本为道光本之误。虽然罗福颐后来又将成书时间改为同治初年,但朱琪认为,《印存》的初次钤辑本不是出自吴式芬之手,乃是吴重憙任陈州知府期间辑成,结合陈介祺借吴氏藏印辑钤《十钟山房印举》(癸未本)的时间下限,可知“篆体不分卷本”的成书时间在光绪十年至十五年之间,“仿宋体八卷本”的成书时间则在光绪二十七年前后。朱琪认为,《印存》的分类排列方式明显带有《铜鼓书堂藏印》的痕迹,同时又提到吴式芬在河南、陕西任职期间,搜集了不少古铜印:

据王兄盟考证,吴氏藏印还有少量来自宛平查氏铜鼓书堂与王毂(莲湖)旧藏等,但比重很小。吴式芬藏印在同治年间曾由陈介祺借拓,辑入《十钟山房印举》,后归还吴重憙。一九四〇年,吴氏后人将藏印售与天津周叔弢,五十年代经罗福颐手由国家文化部文物处收藏,今归故宫博物院,散失数量甚微,可谓印林幸事。

原来还有这样的关系在,这令我瞬间感到腹痛,决心有机会再向童衍方社长讹一张法书,以此作为精神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