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读闲书
21-10-26 14:27

推文《暮春》
作者:吾案有鬼
現代 / 虐戀情深 / 都市職場
詳細文案
秦敛X林淮,温柔理智深情攻,抑郁症受。丧,但HE
-

1:复诊
“李医生说,你下午没有去复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淮正好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他垂下眼帘,放下汤匙,抬起头露出程式化的笑:“然姐约了下午茶。”

坐在他对面的秦敛面色如常,夹起一块土豆,好像要送出,但最后放回自己碗里:“我和李医生重新约好,http://t.cn/A6MeHNdk 。”

大概是职业病,身为秦氏的继承人,秦敛传达信息向来如此利落简洁。林淮与他相处了这么久,深知这点,他顺从地点头,冲着眼前这张俊朗的面孔,又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好。”

李医生是秦敛为他安排的心理医生,治疗他的抑郁症。只要是秦敛安排的,一定是最好的,这点林淮并不怀疑。李医生给他开的药已经吃了一年多,情绪确实稳定不少,睡眠也有所改善——除开那些持续整夜的梦魇。

林淮埋头吃饭。

偌大的客厅只有碗筷餐碟的清脆声音。

晚饭后,林淮走进二楼的书房,望了眼铺陈在桌上的空白宣纸,随手从书柜中抽出一本《稼轩词选》,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秦敛不让他进厨房,三餐都有孙姨来做,就算林淮想帮忙洗碗,也会被礼貌地请出去。

家里所有尖锐的利器都被收了起来,甚至连吃西餐用的刀叉也没有。凡是林淮触碰得到的物品,都经过仔细筛选。桌角床沿,也都用柔软的海绵细致包好。

秦家这栋大宅一共有四层,林淮可以活动的范围只有一楼的客厅、二楼的书房和卧室,以及宅前宽敞的庭院。

——秦家的书房原先在三楼,二楼只有四间卧室,是秦敛重新将二楼最西一间卧室改成书房,给林淮平常写字看书用。而三楼以上的房间,都小心锁好,钥匙也绝对放在林淮不知道的地方。

“林老师,牛奶热好了。”孙姨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谢谢孙姨。”林淮放下书,起身开门。

照例是一杯热牛奶、一根香蕉。

这也是秦敛的意思。林淮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抑郁症患者日常多吃香蕉,有助于缓解情绪。总之,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而还有一条雷打不动的惯例就是,每天早晚吃药的时候,一定要有第二个人在场。这“第二个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秦敛。

林淮一手托书,一手翻页,衬衫袖口卷起时,露出右手腕上一道短促却狰狞的伤口,虽然时日长久早已结痂,只剩下颜色深重的疤痕,但也依然触目惊心。

——不能怪别人像看管犯人一样看管自己。

时光对林淮来说,很容易消磨在无始无终的走神里。看书也好,写字也好,他像分裂成了躯体和神思两个部分,神思常常飞出躯体,俯视着人间的自己。

书房的门虚掩着,咚咚响了两声后,秦敛径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和一个药盒。

林淮放下书,习惯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10:30。

李医生开的安眠药,要在睡前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服用。林淮每天的入睡时间最迟是11:30——这也是秦敛制定的。

林淮接过水杯,把药片含进嘴里,仰头将水喝尽,伸手时露出那道狰狞伤疤。

秦敛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留的时间极短,短到林淮根本没注意,他将水杯递还给秦敛,道了声:“谢谢。”

“早点休息。”秦敛说罢便转身离开。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林淮才又陷入无意识的放空,神思如同沉入水中,茫茫一片。

是秦敛收留了他。

不,确切地说,是拯救了他。

如果没有秦敛,那此刻自己会烂在何处呢?大概在家里死了一周也没人发现吧。

林淮在心里轻轻笑起来,李医生开的药效果的确不错,现在的求生欲已经盖过自杀的想法了,挺好。

大脑开始倦怠,越倦怠就越会陷入空茫的意识里。这种意识常常会虚构出一个非常逼真的场景,就比如现在,林淮竟然看见陈述向他走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和关切。

“小心!”

包括声音都无比真实。

林淮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他的怀里。陈述的手臂非常有力,稳稳地抱住他。

“陈述。”林淮努力微笑。但在这种情境里,很多事都变得吃力并且缓慢,就像自己被追赶时怎么也跑不快。而现在,他很想给他一个最真诚的微笑,却发现太难了,好像有千斤重担挂在嘴角两侧,怎么努力也笑不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笑起来,陈述却一把抓过他有狰狞疤痕的右手腕,表情也随之嫌恶。

林淮忽然有些慌张,怎么也抽不回手。陈述就这样站着,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看他费力地扭来扭去,嫌恶的表情也越来越重。

“陈述……放开我。”他开始着急了,越发拼命地在他手中挣扎,“放开我,陈述,快放开!”

突然,一把匕首直直插进他的心口,陈述握着匕首,冷漠地看着他。

林淮停止了挣扎,不是因为疼,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只是太震惊了。

陈述居高临下地看着汩汩血液流出的人,心平气和地说:“林淮,我们分手吧。”

说完他松开匕首,看着林淮的身体缓缓软下去:“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着我一起死。”

林淮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场景忽然变了,顷刻间天地沦陷,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林淮觉得自己正向一个深渊骤然下落,四肢却轻飘飘的,怎么也碰不到底。

落着落着,有人接住了他。这个人的怀抱温暖又舒适,林淮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久违的安心感笼罩全身,暖洋洋的,就像阴霾了一整年的天终于透进阳光。

林淮拼命想看清楚这张脸,可是四周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看不清楚,接着他就沉入了无知无觉的状态中。

林淮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他摸出手机,已经过了十点半。

这一觉竟然睡了差不多12个小时。

睁眼木然地望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秦敛早已出门,楼下只有孙姨一个人在厨房做午饭。

“林老师,起来啦。”林淮去厨房倒水,孙姨停下切青椒的手抬头和他打招呼,“秦先生说等你起来,就把药吃了。”

“秦先生出门了?”

“一早就出去了。他说今天不用叫你,让你睡到自然醒。”

一杯清水喝下,林淮才觉已经飞到一半的魂魄又回到体内。

昨晚安眠药发作得太快,自己连什么时候睡着都记不起来了。

秦敛中午不回来,林淮吃完午饭照旧进了书房,拿过之前那本稼轩词选继续读。

和李医生预约的时间是下午 3 点。

镜子里的人正脱掉睡衣,换上长袖衬衫,细长的手指将袖口钮扣一颗一颗系好。黑色蓬松的头发下衬得清朗面孔越发白皙,林淮有些陌生地盯着镜中人怔了片刻,但又像见到什么羞耻的事物一般立刻转开视线,粗鲁地抓起一件毛衣套在衬衫外,戴上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再也不看镜子一眼。

出门非常简洁,他从不带包,更不会在包里塞什么东西。这样的姿态,带着一种随时逃离的警惕——随时从这个世界逃离。

手机换了新的号码。只有零星几个联系人,排在最上面的是秦敛。

自从生病以后,林淮删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他无法回复任何一条消息,电话也常常不接。

带着手机出门,是因为秦敛也许会给他打电话。

——这是秦敛答应让他一个人出门的条件。如果不想每时每刻都有人跟着,那么林淮必须要让秦敛随时都能联系得到他。

和李医生的聊天就是例行公事。

但他从没提起每晚都会出现的混乱梦境。这些梦是药的副作用,医生也早已告知。既然如此,林淮想,也没必要将梦里的场景告诉别人。

这是一件私事。

因为,梦里有陈述。

这是他唯一还能再见到陈述的方式。

唯一。

心理治疗的时间是每周一小时。

林淮起身向李医生告辞。推开门,秦敛正坐在候诊长椅上飞速打字。林淮一怔。见他出来,秦敛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合上笔记本。

“结束了?”

“秦先生怎么来了?”

“小彦下午回来,接了他顺便一起去吃晚饭。”

到机场时,正好听见广播里放“航班已经到达”。

秦彦一身白色运动装,右手推着黑色拉杆箱,身上斜跨着单肩帆布包,高高瘦瘦。看见秦敛后,高高挥手,嘴里大喊:“小叔叔!林老师!”

整个人像阵风一样飞奔过来。

秦彦已经十六岁了,正是少年飞扬的年纪。

就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秦敛,此刻也漏出一丝笑意,弯起的眉眼和十六岁的少年有些相似。

秦敛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

林淮问:“玩得开心吗?”

“那当然!我们在海里捞珊瑚,可是教练说不能随便碰,有些珊瑚看上去色彩斑斓的,要是被割伤了会中毒的。”

秦彦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林淮看了也忍不住跟着勾起唇角。

“心都玩野了。”秦敛陈述事实。

林淮在一旁真诚地说:“小彦瘦了,不过长高了一些。”

“林老师你可胖了!”秦彦笑嘻嘻地凑过去。

“没大没小。”秦敛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却用目光快速扫视了一眼走在一起的人,又在没人意识到的情况下收回视线,随口问:“想吃什么?”

“撸串!”秦彦举起手:“最好是那种摆上好几张油花花桌子的路边烧烤摊!”

“不行。”秦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晚上吃粤菜。”

“秦敛你法西斯!”

被直呼其名的人面不改色:“不错。”

林淮低着头静静走在一旁,由着这对叔侄吵吵闹闹。

最后,在秦西斯的独断下,还是去吃了粤菜。

是品味和环境都非常不错的中餐厅,林淮知道这家,入选了米其林星级名录,需要提前很久预定。

秦彦刚从国外游学回来,对一切中餐都馋得紧。虽说没吃成撸串,但秦敛点的每道菜都让他没空说话。

粤菜清淡爽口,正适合林淮。他本来就不爱油腻辛辣的食物。之前因为抑郁症,经常一连好几天不吃。在秦敛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肠胃已经差到一吃东西就会吐出来。好不容易养了这一年多,总算恢复正常,只是无论家里饮食还是外出吃饭,林淮再也没有机会吃到刺激的食物。

“林老师,给!这盘我们分了!”秦彦在百忙之中,顺手夹起一块白切鸡放到林淮碗里。

秦敛搛菜的筷子一顿,眼角瞥了瞥林淮,见他毫不在意,微笑着夹起来放到嘴里,秦敛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低着头吃菜。

因为秦彦未满十八岁,秦敛要开车,林淮长期吃药,禁止饮酒,所以这顿饭吃得挺快。

秦小少爷吃饱喝足,再度变成小话痨,“在新西兰待了两周,连中餐的味道都快忘了。”

“新西兰没有中餐馆吗。”

林淮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消散,这是他的日常习惯——强迫自己保持嘴角上扬。

“天天都在野外,不是爬山就是下海,哪有机会下馆子……”

秦彦说话时的眉眼习惯性上扬,语调里也透着笑意,无论是什么话题,总能说得兴高采烈,和他聊天的人都会被这股青春活力感染。

林淮看着十六岁的少年,想起十六岁时的自己,整天都呆在屋里写字。那时候身边几乎都是跟着老师练字的同门师兄。写字的人性子被磨得十足缓慢,又喜静,就算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也没有人出去疯闹。

但有一个人除外,这个人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