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读闲书
21-10-25 09:46

推文《长亭》
作者:吾案有鬼
古代 / 虐戀情深 / 東方玄幻
詳細文案

长亭X小道士,前世今生古风修仙版罗密欧与罗密欧。

1 - 三月润州城
“有人入焦山七年,老君与之木钻,使穿一盘石,石厚五尺。曰:‘此石穿,当得道。’积四十年,石穿,遂得神仙丹诀。”

——《搜神记》卷一《焦山老君》

润州城。

江南三月。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

长亭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小道士。

十六七,青涩的少年郎彼时尚未及冠,只用一支木簪将发髻高高束在头顶,一丝不乱。

光洁的额头露出来,少年人的眉眼清清淡淡的,是焦山深野径边的一汪山泉。

长亭撑着伞,想走却走不了。

小道士讷讷地挡在他面前,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道袍被细密的雨丝浸染。长亭抬起伞檐,目光没了遮挡,一眼与他相对。

猝不及防,小道士忽然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瞪大的双眼一时间失了神。

长亭在那双清如许的黑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长发束冠,高鼻薄唇,面无表情时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扬,总有种似笑非笑的错觉。

宽大的袖袍在风里翻飞,绣着水波暗纹的衣摆高高扬起。

最后,还是少年人惊慌地垂下目光,两颊蔓延起云霞般的绯红,沿着纤细的脖颈,一直烧到耳后。

“这……是贫道失礼了。”

红尘未深的小道士慌忙弯腰作揖。

一低头,修长的后颈暴露在长亭眼前,白净得好似一块璞玉。

这三月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刚刚还细若游丝,此刻倒是越发起劲。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声声清脆,珠落玉盘。

小道士身上只有一件穿旧的道袍,此刻早已湿了大半,连个行囊包裹都没有。

也不知是没有,还是丢了。

更别说晴时遮阳扇、雨时避水伞了。

长亭见他还愣愣地弯腰作揖,一副施主不发话他就不起来的架势。此时雨意渐浓,已成珍珠般大小的雨点一下下顺着他露出的细长脖颈滑落进衣衫里。

三月,春未央。

吹过的清风里还透着凉意。也不知这小道士觉不觉冷。

长亭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一手伸出伞去遮挡他头顶落下的雨水,一手握住他的腕,将少年扶起。掌间触及的肌肤冰凉,下意识再向前握了握,正好将整只被风吹透的手握进掌心。

触手温润,丝丝暖意顺着肌肤向上爬,暖得少年一惊神,身形急急后退半步,刚出了伞檐的范围,就被男人一手扯了回来。

力气不大,只让少年郎再次圈入这方小小的天地。力气也不小,小道士一个没站稳,撞进男人的胸口。

这下,脸皮如纸薄的人更是惊慌无措了。

“施……施主……”

声音慌张地像是要哭出来。

长亭再次无声地叹一口气。

主动后退一步,只将撑着伞的手腕向前,仍将小道士头顶落下的雨幕稳稳遮住。

“在下长亭,家住城北三元巷。看天色不霁,这雨势必要下到明日。道长若不嫌弃,不妨前去鄙宅停留一宿。”

他声音清清冷冷,不失礼。

早在他挡在自己面前讷讷不言之前,长亭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那时他撑着伞,从九如巷长长绕绕的小街走过。小道士正强撑着脸皮,向过路的三男两女询问着什么。

隔得不近,听不清。只在压低的伞檐微微抬起时,瞥见一个染得通红的侧脸。

——讷讷的、老实又好欺负的模样,就这么傻呆呆地站在雨里。

大概是说了什么不讨喜的话,过路被他拦下搭讪的行人,都摇着头匆匆走了。

长亭薄唇微微一抿,向前迈出半步的脚,倏然收回,转了个身,撑着伞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果不其然。

润州城说大也不大。占着江南好山水,却比不上一江之隔的繁华扬州。

自古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可从来没听说过烟花三月要下润州。

烟柳繁华地,十里温柔乡。

醉生梦死的人,沉浸在暖风、脂粉和一掷千金的十年一觉扬州梦里。要风流的人得风流,要温柔的人得温柔。

春风又绿江南岸。

从隔岸吹来的江风里,似乎还飘荡着混合胭脂与酒醴的香甜气味。吹得人轻飘飘的,却又在清清冷冷的细雨里,骤然清醒过来。

——这里是润州。

润州城外有座山,名叫焦山。

相传,远得不能再远的前朝,有位得道高人隐居在此。高人姓焦名光,擅长采药炼丹。一般话本传奇里的高人,都有段不辨真假的故事。

这位焦姓高人也不例外。

故事平平无奇,和无数个得道的高人一样,国有道则仕,无道则隐。焦光一身经世之才,只因国君昏庸,世道丧乱。献帝三下诏书,也没能换他出山。

只是他结庐修道,采药炼丹,济世救贫。山野乡民多受恩泽,纷纷拜称其为“焦神仙”,更是把他隐居的城外这座野山,改叫“焦山”。

焦山上有神仙。

只是谁也没见过。

长亭右手撑着伞,伞向右侧微微倾斜,刚好把身边的人笼了个严实。

两人并肩而行。

小道士的头埋得低低的,一心只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亭瞧了他一眼,少年的双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结了个阴阳拊抱拳,笼在袖里,横在胸前。一看就是个在道观里谨言守礼、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长亭忽然觉得有趣。

“还未请教道长尊号。”

“贫……贫道修行尚浅,还未及冠,师尊尚未赐号。”

“那如何称呼道长?”

“施主叫我……未央罢。”

“未央。”男人淡笑一声,薄唇轻吐,“今日乐,不可忘。乐未央。”

“师……师尊说,是取自屈子的《离骚》。”小道士还挺较真,一板一眼道,“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也好。”男人不欲与还是少年心性的小道士争辩,轻轻一笑,换了个问题,“那不知未央道长在何处修行?”

“贫道从阳羡来。”

“往何处去?”

“去焦山。”

“传闻焦山上有神仙。道长是去求仙问道?”

“不……不是。”

小道士不知怎的,突然涨红了脸。

长亭更觉有趣了,弯下身凑到他烧透的耳廓边,轻声问:“哦?那是什么?”

热气似有若无地吹进少年人的脖颈,羞得他一阵轻颤。

“施……施主……”

第二次把人捉弄地快哭出来。

长亭直起身,收敛起刚刚一副轻薄模样,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却见身侧一空,顿足回望,小道士还愣在原地,白皙清秀的脸颊上,红霞未散。

“道长怎么不走了?”

雨势丝毫不减,看见那人又在雨中淋得发丝湿软,长亭第三次叹气,向回走去,把人再次笼入伞下。

“刚才是长亭失礼了。未央道长勿怪。”

这个小道士最是守礼,男人也认真赔礼。

“施主……”

“叫我长亭罢。”

“长亭施主……”

“天色不霁,道长若再不快些走,恐怕天黑前是赶不回去了。”

也不管小道士愿意还是不愿意,长亭执起少年的手腕,快步就向前走去。

雨打风吹,阴云不散。天色晦暗得好似妖魔将至。

路上本就行人凋零,此刻更是不见了踪影。

街巷两侧的人家屋门紧闭。

站在长长绕绕的九如巷尾朝前看,只有地上连起的一汪汪积水里倒影出一灰一白两色身影,步伐渐快,转眼就消失在曲折巷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