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我有一位老友，我们就叫他老张吧。我与老张相识那会，他在经营着一间陶艺室，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然后贩售。但并不卖雕塑也不卖器具，老张只制作粗陶的水罐。但虽说是叫水罐，但就尺寸来说，其实可以叫水缸。有天老张跟我说，你来买我两个水罐，罐给你，回头钱也给你。他就是很久都没有体会到有人真心喜欢他的水罐并买走它们的心情了。到最后，老张没有要我的钱，我也没拿老张的罐。老张的设计品太过贵重。当时刚就业，收入不多，一只水罐大约等于我两个月工资，这让我既无法真金白银地支持老张，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的作品，即便我确是真心喜欢。

又过了几年，我们都不再是刚刚进入社会的毛头孩子，我们也不再是仅仅只揣着梦想就能一觉到天亮的人。老张的陶艺室最终还是倒闭了。老张的家里人给他安排了不错的工作，又为他张罗起了各种相亲。老张最后没听家里的安排，还是选了自己想走的路。现在老张的新陶艺工作室经营得很好，主要是以家居摆件与精品餐具为主，今天他想起当年的事同我开玩笑说，你来买我几个盘子吧，盘子给你，钱也给你。最后依然是钱老张没收，盘子我也没要。回头偷偷地买了几只送给姑姑，相信她会喜欢。不同的是，老张不再是真的缺我这样一个顾客，我也已经有能力为好的设计作品买单，当然，老张的盘子也不再像当年的水罐那样让人闻价倒退。

我跟老张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坚持了自己的梦想，并越做越好，为你感到开心，感到骄傲。挺久以后，老张回了我一条，其实我的梦想，是当年的水罐，但现在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