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001
21-10-21 11:40

《秘色》,励双杰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2021年3月第1版第1次印刷

大约半年前,励双杰先生告诉我,他的第二部长篇小说《秘色》将要付印,命我写几句推荐语,同时将书稿发给我,让我先睹为快。而后我写了如下一段感慨之言:

研究古典文献是实证思维,讲究字字有来历;创作虚构作品,是一切无所依傍,虽源于生活而能抽离于现实。两种相反的思维方式集于一身,堪称戛戛乎难哉!而今,藏书家励先生又有新小说面世,以他独特的视角,这部新作必定会受到读者的喜爱。

励先生以藏家谱著称,藏书圈的朋友大多喜欢读史料类著作,励先生能够跳出这种固有的思维模式,以虚拟笔法将收藏故事与历史背景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这正是他令人佩服之处。

本书的历史背景设定在了抗战时期,地点则为上林湖畔,小说以王亚樵“铁血抗日锄奸团”的活动为主线,以秘色瓷的神秘现世为契机,演绎出一段可歌可泣的情感故事。

秘色瓷乃是瓷器收藏界的名品。前些年我到励先生的府上参观,在他的藏书楼内所见均为家谱,未曾看到他收藏有瓷器。我好奇于他能以瓷器写一本小说,当读到后记时方得知,他确实不藏瓷,但他对瓷器一直有着神往:

我喜欢收藏,收藏的是各姓家谱,并没有收藏过越窑瓷器,但这部关于上林湖越窑秘色瓷的小说,我却构思谋划了很久。毕竟,生活在浙江这片到处布满了越窑遗址的土地上,越窑青瓷、秘色瓷及其收藏者、研究者随处可遇,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有了许多的悠然神往。然而,真正触动我尽快完成这部小说的,是“浙江慈溪上林湖后司岙唐五代秘色瓷窑址”入选二〇一六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公示。那件晚唐五代时期刻有“罗湖师秘色碗”的匣钵,令人惊叹,令人惊艳。于是,它成为了我这部小说的重要线索。

关于励先生何以对瓷器有着如此深厚的兴趣,他在后记中提到了陈万里撰写的《瓷器与浙江》一书,励先生谦称他对秘色瓷的一些认识基本源自该书,如此说来,还是因为藏书读书作为基础,方有《秘色》之成。阅读这部小说,能够看到励先生把一些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藏书家安排进了书中,比如小说中的罗子经,就是民国藏书家罗振常先生。

励双杰在书中提到,罗振常乃民国藏书大家罗振玉之弟,也提到了罗振常在上海汉口路开设蟫隐庐古书店的事迹,同时提到民国三年天一阁藏书楼被巨盗薛继渭所窃,所盗之书被卖到了上海,当时上海有一家名为“食旧廛”的旧书店,主人是金诵清。食旧廛买到了天一阁失窃之书,而罗振常在该店也有股份,所以罗振常经手过这批书,而他是个有心人,将经眼的这些书一一记录了下来。小说中也提到罗振常年岁大了之后,将蟫隐庐关张,把店中剩余之书运回家乡上虞县永丰乡,在此继续出售古籍。余姚五桂楼乃是浙江著名的藏书楼,该楼就得到了不少蟫隐庐旧藏。

从这些情节看,励双杰将其最为熟悉的藏书故事融入了小说中,他还写到罗振常有一条宽大的船,船上有十几个木制和竹制的书箱,这段讲述让我想到了米芾的书画船。金元好问在《钱过庭烟溪独钓图》诗中称:“小景风流二百年,典刑来自米家船。”这是何等之风雅。米芾船中载的是书画而非古籍,载古籍者亦有之,比如太平天国期间,瞿家人用船载着铁琴铜剑的善本辗转多地,虽然是备尝艰辛的旅程,但毕竟保全了那些善本,把它们安全运回了书楼,这才有了著名的《虹月归来图》。我不知道罗振常是否真的有一条书船,但小说有意思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假作真时真亦假,有与没有,任人猜测,猜的过程也充满了乐趣。

励先生还在小说中写到开船者乃是一位船娘,这是令人富有联想的画面。但励先生并没有在此多着笔墨,他用了很多笔墨讲述船娘端上了极具美味的粥,按照罗振常的说法,这是皮蛋瘦肉粥,但励先生说,粥里有芝麻、莲子、核桃、芡实和麦麸,这与寻常所见的皮蛋瘦肉粥差异太大,我怎么读,都觉得这是八宝粥,可见励先生的口味确实不同于凡俗,否则他编不出这样的细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