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001
21-10-14 11:46

《2020年中国散文精选》,中国作协创研部选编
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

疫情期间,韩小蕙老师告诉我,中国作协将编选“2020年中国年选系列”丛书,她命我呈献一篇散文,然而这些年来,我所写的文章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散文。我的所写大多是游记加史料体,这种文章既不像文学作品,更不像学术论文,我自诩为这是“韦体”,算是一个小发明。韩老师为了鼓励我,她说这种写法也是一种散文体,于是我斗胆呈上一篇探访李白墓之文,蒙编委错爱,竟然得以入选,而后得到了一本样书。看到自己的“大文”收在书内,颇为沾沾自喜。

翻阅本书,有多篇文章为我所喜,比如贾平凹的《稿边笔记》,他讲到了中国民间信仰,同时谈到万物有灵、对天敬畏等理念形成了中国人的思维和性格:“重整体,重混沌,重象形,重道德,重关系,重秩序。”他还谈到了青蛙的特性,他好奇为什么蛙既能生活在湖河里,又可以在陆地上生存。他谈到了青蛙的长相和特性:“后来可能是看到了湖河或陆地的许多秽事与不祥,惊叹遂为质问,进而抒发,便日夜蛙声不歇。愈是质问,愈是抒发,生出了怒气和志气,脖子下就有了大的气囊。”我觉得这种写法才是传统的散文体。他还谈到了中国人的谐音,称他名字中的“凹”字就是谐音,这是因为他喜欢收集各种形态的石蛙、瓷蛙等。

韩小蕙老师所写之文是《“福”盖全中国的大福字》,该文讲述的乃是106岁的作家马识途老人,韩老师说马识途到这样的年纪依然耳不聋眼不花,脑子不乱,手不打抖,还能写文章,并且坚持练书法,2020年春节前马老写了一张大“福”字,快递给韩老师,生命力之顽强令人感叹。韩老师以她那优美的文笔,讲述了马识途先生自20世纪30年代之后的境遇。

近来我在写与书法有关的文章,王晖所撰《字迹与个性》一文谈的就是名人与书法的关系,文中引用了刘熙载在《艺概·书概》中的所言:“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其实早在唐朝,柳公权就说过“人正则笔正”,此语一出,后世广泛引用,按此理论,写字难看者似乎不是好人。但王晖却在文中举出多个反例,比如蔡京、秦桧、严嵩,这都是历史上的反面人物,但他们同样是历史上有名的书法大家。

比如说严嵩,山东曲阜的“圣府”匾额就是出自他手,北京人最喜欢的“六必居”酱菜店匾额也是由他所书,王晖赞叹说:“写得真是方严浑阔,正气凛然,令人入目铭心。”于是“根本颠覆了通过一个人的书法,可以透视出其品德的观点”。为此,王晖在文中举出了顾随的例子,顾随40岁后师从沈尹墨学习书法,在书法上也很有造诣。顾随的学生周汝昌出版了《红楼梦新证》,赠送给老师一册,顾随看到了书封面上的题字后,写信给周汝昌:“(这五个字虽是)默老结构之法,然而不精不熟,勉强之迹宛然在目,绝非老师亲笔也。”顾随猜测书名题字可能出自沈尹墨的弟子或儿子之手,但实际上,这五个字乃是周汝昌集顾随的字而成,他本人竟然没有认出自己的字。虽然这是个小笑话,却印证了字如其人这种说法的局限性,我一向写字很丑陋,读到这个故事后,颇感欣慰。

本书中所收的几十篇文章,乃是用不同的笔调书写不同的事物,这些年来我太过务实,难有时间读这类休闲文章,正是得到了这本书,使我得以重温上学时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