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拾一
21-09-08 22:43

“再去请!”

哐啷一声,新君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掷在了地上,杯盏摔的细碎,殿内的臣下、侍婢惊得跪了一地。

先帝崩逝,七殿下穆景崇继位,可这阖宫内外都知道,他不是先帝原本属意的人选,自然,他以何种手段登临高位,也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这位新君喜怒无常,庙堂上下可谓是人心惶惶。

月前,先帝丧期不过百日,穆景崇便在承兰殿夜宴群臣,说是同乐,实则是为敲打试探,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老臣们心里清楚,可又不敢逆旨,于是乎,席间,个个战战兢兢,如若寒蝉。

可偏偏有人不吃这套。

穆景崇面色郁沉,不错眼珠地盯着殿门口,“夙阳侯还没到么?”

身边的内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回了句,“是。”

穆景崇攥着酒杯,眉间拧成了个川字,言语间带着怒气,“请,再去请,一定要把侯爷请来。”

内监心中叫苦不迭,哪里是他不去请,人派出去六、七拨,人家夙阳侯就是不肯来,他一个奴才能有什么办法。

又等了半个时辰,遣去的内侍回来了,人还是没来,不过却带了话回禀。

“侯爷他......他说......先帝新丧不过百日,他,他要为先帝守丧,不能宴饮,还请陛下自己享用。”那内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话音未落,一副青玉杯盏便径直砸在了内侍面前。

“陛下息怒!”承兰殿内臣下跪了满地。

息怒......是得息怒,毕竟不息怒,他也拿那人没办法,穆景崇叹了口气,“侯爷是长辈,他不来,孤去请便是。”

说着便叫人备了马车,往夙阳侯府去了。

一路上,穆景崇不断回想着幼时,他不得父王喜欢,就连那些宫人奴才都能肆意欺负他。

那年,他宫中走水,差点性命不保,若非恰好被夙阳侯荀绰撞见,搭救于他,只怕他也没有今//日。

那之后天长日久,荀绰每每给太后请安,必会拐来看穆景崇。

穆景崇骑马射箭、品茗下棋的本事都是荀绰教的,对穆景崇来说,大自己七岁的荀绰,是个如父如兄的存在。

他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对荀绰竟有了别样的心思。

许是荀绰衣不解带为他侍疾时,许是荀绰教他“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时,那朝朝暮暮的岁月里,荀绰已然变成了穆景崇生命中的一道光亮。

穆景崇到夙阳侯府时,荀绰正一身素服,跪在自家佛堂为先帝诵经。

荀绰似乎比上次见时,消瘦了许多,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竟有一种凄然之美。

眼见此情此景,穆景崇心中徒然生出些气闷,他撇撇嘴,“荀卿果然与先帝情深意笃啊。”

荀绰并未起身,他垂眸冷冷应道,“人臣本分而已,陛下言重了!”

穆景崇知道,荀绰是在怪他,刻意疏远他,用什么“人臣本分”之类的鬼话来搪塞他,莫名的怒气在心中蒸腾,他俯身钳住荀绰下巴,两人四目相对,穆景崇咬牙切齿地说道,“荀卿最//好先弄清楚,你现在是何人之臣。”

荀绰面无表情,“陛下若对臣有不满,大可以像处置您兄长那般,处置了臣,不用留情面。”

穆景崇一愣,随即笑了,眸子发红满是癫狂,“看来,你还在怪我......没错,我天生狠绝,你当年就应该任我死在走水之时,何苦救我。”

这话听着倒像小孩子在胡搅蛮缠,荀绰没心情与穆景崇东拉西扯,“陛下若是无其他事,便回去吧,臣身体不适,要歇了。”

疯也疯过,闹也闹过,见荀绰是铁了心不理自己,穆景崇只能服软,“歇了好,孤也一同歇了。”

这态度转变是不是太快了点,荀家那些吓得大气不敢喘的下人直接傻眼,前一瞬陛下还同发狂的饿狼一样,要将侯爷生吞活剥,下一刻,便如巴狗般,黏人得紧。

“穆景崇,你别太过分,给我滚回宫里去。”陛下住在臣子府里算怎么一回事。

荀绰这些天都快被烦死了,各路/人马登门,明里暗里说他妖颜惑主,天地良心,他可是巴不得穆景崇快些离开。

“阿绰,原谅我,我就回去。”穆景崇胡搅蛮缠。

荀绰翻了个白眼,“我若不呢?”

穆景崇笑道,“那我便长长久久地与阿绰纠缠下去。”

《养“儿”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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