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临床一线医生的一点思考与建议@健康中国 @国家卫健委
在我国,90~95%患者就医存在最大的问题与误区是,对相关医学知识完全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寄希望于找到“最权威的”医生,有才,有德,有技,还有充足的时间为其诊治。患者最希望的:医生你就说怎么办,吃什么药,打什么针。并不在乎为何要这样治疗,是否有其他方法。但现实是:大部分的疾病,特别是肿瘤类疾病,有多种治疗方案。并不一定存在所谓“最佳方案”。而是每种方案,各有利弊、特点。需要根据患者个体情况,经济情况,个人意愿等多种因素,考虑选取最适合的方案。
由于相当部分患者对医生的“过度依赖”,难以避免造成部分医生“浑水摸鱼”。甚至,严重偏离治疗原则,无视治疗规范,更对其所处专业相关规范、指南,不学无术。当患者完全听不懂,更是不想听医生解释病情并分析诊疗方案的时候,也使得一些医生发觉,相对帮助患者寻找更合适的诊疗措施,直接告知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案,更省时省力,甚至更受到患者欢迎。这种结果不免造成多重隐患和巨大问题。
首先,当“演技”重要于专业水平的时候,医生会改变其工作重心。这造成了医疗水平的下降,也萌生出了“莆田系”等完全靠演技的情况出现。第二,造成了一些不规范医疗、过度治疗,甚至违规违法医疗情况的出现。第三,低水平不当医疗,进一步造成医疗错误及纠纷的增加,增加医患矛盾与不信任。第四,为避免受到“低水平”医疗,或遭遇错误医疗,更多患者流向“权威医院”。直接造成医疗资源分布越来越不均,医疗结构错位。当倒金字塔型医疗结构越发严重时,顶层“权威医疗机构”过于庞大,会难以避免的出现种种管理问题和乱象的发生。当“权威不再权威”的时候,如何支持体系的稳定?北医三院张医生的发声,不是一个报告危险的信号吗?当然,每家医院、每个地区的情况不尽相同。不同机构层次定位不同,患者源不同,问题的严重程度不同。但在我近十五年临床经历中,这种情况的总体,似乎没有随着社会发展而改善。
近些年,国家卫健委也在通过组织发布“疾病治疗指南及规范”,推进单病种临床路径等方式规范医疗行为,并加强基层医院发展。但在市场化的医疗体系下,强行行政干预的手段可能难以根本奏效。如不能有效提高医生,特别是基层医院医生的专业水平,总不能强制患者基层就医。如何提高医生的专业技术水平?针对北医三院张医生提出的肿瘤治疗不规范,甚至“过度治疗”问题,赫捷院士的回应是在国家层面上解决目前医疗问题的一个重要方向——加强监管。但是,这仅仅是针对医疗机构的行政手段之一。然而,目前的医疗问题并不能单独归咎于医疗机构单方面的因素。中国的医疗机构相对于欧美,其实已经长期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特别是顶端“医疗机构”。规范监管极为重要,但堵不如疏。
疏的方法很多,这里,我提出一条建议途径,即有效的增加医学科学基本知识的大众化普及。加强引导患者群体理性,客观的面对疾病,面对医疗过程。欧美在儿童教育阶段,已经系统化的普及了大量医学基础知识。欧美患者预约见一次专科医生,往往需要数周,甚至数月。但其会事先做好充分准备,详细查阅相关文献资料。一次面诊,尽管费用不菲,但会解释明白患者绝大部分问题和困惑,医患摩擦与纠纷很少见。俗话说“久病成医”,这种现象在欧美国家更为多见。目前,是信息化时代,从眼前做起,从我做起,大众科普是可行的手段。但需要国家指引,鼓励,加强引导和宣教。另外,科普医学知识的传播可以与医务人员晋级等相挂钩,与业绩挂钩。这样,一方面,科普宣传大众的同时,也加强了医务人员业务专业技能的学习,提高自身水平。另外,医务人员的医学科普宣传,也是对自身的宣传。特别是基础医疗机构的科普宣传,也增强了患者对基层医疗水平的信心。另外,应该鼓励与发展专业化杂志期刊参与到医学科普。其实,很多SCI期刊的读者并不是医务人员,而是患者。在我的专业领域,顶级期刊BRAIN,其作为发表偏临床型文章的期刊,就将其读者定位于神经医学医疗专业人士与患者。
在我看来,与其国家被动的监管医生及医疗机构,不如让患者自己学习、懂得医疗常识,了解医疗规范,熟悉所患疾病的基本治疗原则和规范,让患者直接监督医疗过程。这样,能否从医患基本层面解决一些问题,值得尝试。当然,问题出现不是一朝一夕,也不可能一招两招便能解决。而且,也不是要让每一名医务人员都去做科普,将其作为晋级职称考评的必要条件。国家应该建立科学合理的制度与体系,根据各自情况与发展意愿方向,指导、管理,并促动医务人员各尽其责,善做科研的做科研,善做手术的做手术,愿为社工的做社工。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总之,作为一名医务人员,当感谢国家的培养,更感谢医疗机构的作育!尽到自己的职责与义务,回馈国家,回馈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