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逆天
21-07-04 16:09

香港出現極端事件,不會是第一樁。過去我看香港報刊,上香港論壇,看港片、港漫,我發現:香港人的優越感,或者說驕傲,是近現代華人中最最最強的。
這驕傲來自歷史、經濟、制度、社會等許多方面,而港式故事的一大典型,就是傲骨的主角,在現實中蒙受極大的屈辱、挫折,然後爆發,絕地反擊;反擊成功走上巔峰,失敗也轟烈成仁。這種烈性,和同樣普遍的市儈性格,看似矛盾,實則一體兩面:沒有一個以「精」為尚的市儈不在內心深處渴望或者享受這種轟烈(虛構作品裡的轟烈,或者別人自爆成就的轟烈,自可安然享受,過後還能居高臨下評點兩句,優越感拉滿),而死士在爆發的前後,又何嘗沒有對整個大局的認識和算計,這些大局觀可以讓他們的行動更具意義,更能讓人拿來說嘴,繼續堆高香港人的驕傲。
而今香港人驕傲的基礎,一個個被拆解了。內地民眾同樣有優越感的需求,而這恰巧不巧就要將港人以往的優越全盤否定、踩到腳下。人終究是需要尊嚴,特別現在香港的中青年,以往並不是沒有過過好日子--雖然真正的成功人士始終只是一小部份,但大多數人都還能共享這個都市所培養出來的優越感。如今,你的優越感無處安放、無法成就,現實中不行了,幻想中不行了,這樣下去怎麼得了?眼前的路除了拼死攬炒,就只有市儈性的服從,但在收起傲氣、表面服從的同時,你的傲骨會消滅嗎?我想是不會的,內地的「五毛」也堅信不會。我們大家都受過港式文化的薰陶,有理由堅信你永遠不會與我真的同心,一有機會便要反水的。又或者,時不時也要出現一些孤狼,搞出一些恐怖襲擊,然後大家可以說一句「果然如此」,繼續堅持強力壓制的道路。
對此我是看不到什麼破局的方法。唯一比較合理而可欲的破局之路,就是中共徹底把香港管起來,然後打經濟牌,把房價之類這二十五年來愈弄愈糟糕、而且不可能由港人自己解決的問題給強力解決掉,如此給人以生計和希望之後,或可將以往的種種抗爭變成笑話。這大約是內地民眾最希望看到的一種解法,因為大陸市民也飽受高房價之苦,而土地財政就是香港人傳授給各地政府的,既推動了經濟發展,也埋下了中國經濟最大的一串雷。這是一大因果循環。如果中共連這件大事都能擺得平,我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但即使能做到,驕傲的香港人,應該也是不會領情的。同理,台灣很多長久的問題,最有可能的解決方法,就是中共武統之後發揮制度和體量優勢來強力解決、暴力解決,讓以往台灣人的頑抗變成笑話,然後驕傲的台灣人也還是不會領情。畢竟優越感是我們最基本、最核心的需求。
而我能想像的最好結局,就是在這樣的專制之下,兩岸三地民眾可以繼續如此互相看不起、互看笑話、互斥愚妄,同時也不排斥在物質上享受一個活得下去的經濟。這就是中共要面對的考題和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