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godwithlove
21-04-29 09:19

这篇《巴黎评论》对罗伯特·戈特利布的访谈有意思,摘几段的:

戈特利布

有段时间我同时编辑两大间谍小说顶尖高手的作品:约翰·勒卡雷和莱恩·戴顿,在编辑过程中,你不可能找得到比这两个人差异更大的一对作者了。勒卡雷对编辑建议异常敏感,因为他的耳朵太好,想象力太丰富——他会感知最细微的暗示,然后带着新写的三十页神奇的书稿回来。戴顿则完全相反——他也完全愿意听建议,渴望得不能更渴望——可他属于那种作家:一旦白纸黑字写下一个句子,它就是既成事实,再好的好意、费再大的劲也改动不了它。所以你可以对他说,莱恩,这个故事好极了,可有一个严重问题。他会问,什么问题?什么问题?你说,是这样,在三十七页上,这个人物被杀了,可在一百八十页上他又在派对上出现了。莱恩会说,天哪,这可真糟糕,我会改的,别担心。等你拿回书稿,翻到三十七页,发现他的确改了,只是改成“他差点被杀了”。

克莱顿

按照我的写作经验,通常你动笔写作前就有一个总体概念,你看得相当清楚,就好像站在码头上看见海洋上的一艘船。你先看到整条船,然后开始写了就好像你在锅炉房里,看不见船了。能看见的只有管道、润滑油和锅炉房里的设备,你只能假想船的外观。这时候你最希望编辑就是一个还在码头上的人,能告诉你,嗨,我看着你的船呢,它船头没了,前桅杆弯了,看来螺旋桨要修了。

戈特利布

作为编辑,你的工作是看出这本书需要什么,但这得由作者提供。你不应该说,在某个节点派他去香港,让他爱上一条可卡犬。你不是说这话的人。你应该说的是,这本书在这个地方缺点什么——它需要爆发,需要方向,需要兴奋。每当有人对我说,哇,你点子真多,我都竭力解释不是我点子多。我只是具备我这种工作必需的其他一些素质。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满意,这解放了我。有些编辑总是惭愧自己不是作家。我能写得很好——任何受过教育的人都可能写得很好。可我不喜欢写作:写作是非常非常难的,我不喜欢写作这种行为。而阅读就像是呼吸。

莫里森

我想我们把写作行为而不是阅读行为放在首位是错误的。人们认为你阅读是因为你懂这门语言,但某种阅读是一种高级的智力行为。我对这种敏锐的阅读充满敬意——那不仅仅是吸收事物,辨别错误所在,还是一种我认为深刻得多的行为,令人十分满足。不管怎么说,把写作与阅读分开只是近期的事情:就在不久以前,优秀的读者也是优秀的作家,优秀的评论家也是优秀的小说家,优秀的诗人也是优秀的翻译家。哪种身份更让人兴奋,以前人们是不怎么区分的。

写作对我来说就是一种非常持久的阅读过程。唯一的区别是写一本书需要三四年时间,我现在也在写。我当编辑以前一行字也没写过,当了编辑才写是因为我想读点我找不到的书。那就是我写的第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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