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她
21-03-16 15:30

秦琛的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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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琛在十块钱的土豆丝盖饭和十三块钱的素砂锅粉之间犹豫,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几乎要落到了油腻腻的玻璃桌面上,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桌上一小块干结的不知道什么的污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很渴,嗓子也在疼,他想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但像这样泡胀了的米制品并不耐饿,它在他的胃里甚至撑不到夜幕降临,而在那之后他就没什么时间去吃东西了……土豆丝盖饭才是更好的选择,厚重的油和实打实的碳水可以安稳地支撑他这具身体运转到深夜。而且还便宜三块钱。出门前房东还问他要房租来着。
 
秦琛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有薄薄几张纸钞,出租屋里也没放多少钱。或许他昨晚不该喝这么多酒——啊,昨晚的酒没关系,昨晚的酒不是他付钱的,是一个他现在记不起五官的人给他买的。那个人说“喝吧,没关系,都是你的。”的语气令他想起动物园里对猴子表演抽烟哄堂大笑的游客。
 
秦琛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他清清嗓子,对老板说:“砂锅粉,素的。”
 
他说完这句话才感觉到自己真的饿了,一股酸溜溜的口水从后槽牙里涌出来,他咽了咽口水,又把头低了下去。
 
好在粉上来的很快,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地放在秦琛面前,他挺直腰,赶忙从筷子筒里抽了一双出来,一手抓着筷子,一手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秦琛其实第一口没尝到什么味道,他只感觉到烫,烫得他一哆嗦,但他舍不得吐出来,硬生生把那口汤吞了下去,这口汤捋直他被酒精和阴雨天冻蜷了的喉咙管,哐啷一下砸进他的胃里,暖洋洋地散发着热意。秦琛呼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然后他开始吃粉,他吃得太急了,所以还是没尝到什么味道,期间甚至被呛到好几次,他抓着纸巾捂住口鼻低声咳嗽起来,他的位置离收银处近,坐在柜子后面的老板瞥了他一眼,但是没说话。
 
秦琛勉强平复下来,往那方向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
 
老板摆了摆手,还是没说话。
 
秦琛低着头继续吃,他已经吃了一半了,一筷子下去戳到的却不是砂锅底,而是软软的东西,秦琛的动作顿住了,他搅了搅,翻出来一个煎鸡蛋,挂在筷子上,蛋白焦脆,蛋黄还有点流心,金灿灿地顺着筷子往下淌。
 
他愣了一下,赶紧抬头对老板说:“老板,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点的是素砂锅粉。”
 
老板没抬头,对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捣鼓,秦琛常来这家店,他估计老板又在手机上打麻将。这老头没别的事可做,老婆又逼他在店里守着,他就天天在手机上玩。
 
“老板?”秦琛又叫他。
 
老板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错什么了?”
 
“这里有个煎蛋。”秦琛说。
 
老板把眼镜摘了下来,站起来往秦琛面前虚着眼睛望了望,坐下了:“什么煎蛋?我咋没看见煎蛋?你看错了吧。”
 
“不是……”
 
“能别烦我了吗?”老板打断他,戴上眼镜,又响亮地咂了咂嘴,“妈的,是个屁胡……”
 
秦琛不说话了,他搅了搅砂锅粉,把蛋黄戳散了,一点金黄溢得整碗都是。他埋着头继续吃粉,比刚刚慢多了,也终于尝到味道了,盐和胡椒放多了,但还是很香。
 
“谢谢啊。”秦琛付钱时对老板说。
 
老板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接过那一小叠纸钞,胡乱地塞进收银用的破铁盒里,便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别打扰自己打麻将。
 
正午一点多,秦琛走出小饭店的时候阳光刚好刺到他的眼皮上,他眯眯眼,没拿手挡,在盘算着去加油站看看有没有生意——这个点正是出租车司机轮班休息的时候,或许有人会想找点乐子。
 
正午的日光对他来说太热烈了,热烈到让他感到疼痛的地步,但他还是迎着正午的太阳往加油站走。
 
想想砂锅粉,至少他吃了砂锅粉。他不断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