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看到有人为“鲸鱼”的说法吵架。看来“名不正则言不顺”的观点还真是深入人心呀。
鲸肯定不属于鱼，而是哺乳动物。不过，我个人不反对日常使用“鲸鱼”这个词。因为日常使用的自然语言并不遵循双名法，往往体现不了准确的分类地位。
譬如在“鲸鱼”中，“鱼”可以理解为像鱼一样生活在水中的动物的意思。吵架中有人提出“鳄鱼”一词作证，这很能说明问题。此外，比如文昌鱼也显然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鱼，可是我旁听生物课时，每一位提到它的教授都没有避讳“文昌鱼”这个名字。其它类群也往往如此，比如虎鲸不是鲸而是海豚，这个名字也很具迷惑性。
在现代汉语共同语中，“鲸鱼”没有可替换的双音节概念。当然我们可以分开说:这是一头齿鲸，那是一场须鲸……可是统称的话，不想叫“鲸鱼”就只能叫单音节的“鲸”。
然而中古以来，汉语双音节化趋势明显。在大部分语境下，现代汉语名词只有人、猫、鱼、草、树这样的基本范畴有资格在口语中享有单音节名，连白菜都是双音节名，何况鲸呢？所以许多语境下用单音节“鲸”会很奇怪。
咱们坐船去看鲸鱼吧。
*咱们坐船去看鲸吧。
快看，一头大鲸鱼！
*快看，一头大鲸！
*快看，一头长鲸！
在我个人的口语语感中，星号句都不好，所以“鲸鱼”一词无法取消。
我能理解许多人出于趋异心理嫌弃“鲸鱼”这个词，感觉这个词让自己显得就好像不知道鲸是哺乳动物一样。可是就算我们硬拗语感把“鲸鱼”全替换成“鲸”，又该怎样用汉语称呼文昌鱼呢？我能理解这种避讳心理，只是个人觉得避讳“鲸鱼”的人以此只能要求自己，不应该指责别人使用“鲸鱼”一词。
像“鲸鱼”、“虎鲸”这样在构词理据上不严谨的词会引发许多误会，所以假如我们今天新造这些词，起名“鲸兽”、“虎豚”应该会更好。但是“鲸鱼”“虎鲸”等千千万万个不太贴切的名称已经有了社会性。社会性是语言的基本属性，这么多词一一改动未免成本太高，创造许多交流障碍。
当然，这不是说但凡流行的词都不该改。对于某些会引发危害的特例，改一改似乎更好。最典型的就是“流感”。普通感冒也带有流行性，“流”字毫无区分意义，而且这种混淆确实让人群把认知锚定在“感冒”上，严重轻视它的危害。如果改名“毒感”，会有实实在在的时代意义。这种我认为是值得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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