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惜了棠叶
20-12-10 21:48

艾伦五六岁的时候就经常跟邻街的小孩打架。
他那时候发育得慢,还是小小的模样,脸还有点肉乎乎的,一双遗传自卡露拉的绿眼睛大得出奇。街头的小孩们嘲笑他像只耗子。那时他身边还没有三笠,只会气冲冲地同别人打架,他长得瘦小,拳脚也毫无章法,于是被比他大几岁的小孩揍得额头起好大的包,再憋着眼泪回家吃晚饭。早上还干净整洁的衣裳,到了下午就沾满了土和泥。格里沙几乎对他常常带着伤回家的状态习惯了,甚至还安慰卡露拉,男孩子小时候都喜欢这样,长大就好了。卡露拉一边拿鸡蛋给儿子揉揉额头,一边瞪了丈夫一眼。
艾伦还是在卡露拉摸到那块包时疼得掉下了眼泪,他小小的、脏兮兮手忍不住抹眼睛,被格里沙先抓着好好洗了一遍。卡露拉把自己刚刚在地上滚过一圈的儿子打理好,问他为什么打架,艾伦噘着嘴不说话,卡露拉又说,不好好说话今晚就让你吃胡萝卜泥,艾伦总算开了口:他们说我坏话,他们的错,我没有错。
卡露拉一挑眉头——格里沙知道这是妻子准备训儿子的前兆,于是端着茶杯安静地溜向地下室;她轻轻揪着儿子小小的耳朵,然后像每一个调皮孩子的母亲那样开始长篇大论地说教。

十九岁的艾伦站在一旁,看着六岁的自己越被训越不服,眼睛瞪得那样大,又不敢反驳母亲的话,只好站在原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目光左暼右暼,就是不看卡露拉。
已经长得比卡露拉高很多的那个艾伦只看了自己几秒,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打量自己的母亲。
他失去母亲的时间已经比他拥有的长了,那张美丽的脸被大量自外部而来的记忆冲击,逐渐变得模糊,他只能在这个时候认真专注地看卡露拉,将这充满活力的面孔印在脑子里。
这是道路实现的他的愿望之一,为此艾伦特意将乱糟糟的长发扎了起来。尽管卡露拉根本不可能看到。
卡露拉发现不了自己身旁的另一个儿子,但能发现六岁的小艾伦不服气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她语气中包含着无奈和喜爱,只有长大后的艾伦才能体会到。她坐在椅子上,将小艾伦拉近,用力揉搓他圆乎乎的脸。
十九岁的艾伦蹲下身,仍然比六岁的自己高一大截。他缓慢地伏上母亲的膝头,小心翼翼地将头颅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他疲惫地闭上眼。
卡露拉有些坏心眼地戳了戳儿子额头的大包,疼得小艾伦眼泪汪汪。小艾伦龇牙咧嘴地躲母亲的手指。
“妈妈。”
已经很久没能休息过,也几乎要忘记她怀抱的感觉的那个艾伦说。
“我要做一件事。我要救一些人,杀死大部分人。”
六岁的小艾伦虽然仍然不觉得自己错,但也不想母亲继续生气,于是他想起父亲教导的另一件事:在母亲这样讲完话之后,说上一句‘我知道了,对不起,妈妈’是必须的。于是小艾伦仰着脸,将父亲教给自己的话说给母亲听。其实格里沙还要他说一句‘以后不会再这样’,被小艾伦选择性遗忘了。
“您会原谅我吗?”
额前几缕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艾伦的眼睛。他喃喃地问。
卡露拉被小艾伦的话逗笑了。她当然猜得出是谁教儿子说这句话,好气又好笑,想着丈夫居然还总结出传家经验来了;她亲了亲年幼的儿子的额头,说:
“好吧,艾伦,我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