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推荐韩国作家金草叶#

金草叶《光谱》

我曾见过外婆年轻时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的宇航服，戴着大到仿佛只要一推就会向后摔倒的头盔，正走上宇宙探测飞船。装载超小型光子推动剂的宇宙飞船非常小，看上去和普通客机差不多大。当那么小的宇宙飞船可以穿越时空，载着人们到达宇宙另一端的消息传出来时，人们都沉浸在对宇宙畅想的兴奋中。现在想来，头盔里的外婆应该是笑着的，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将在宇宙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外婆是Sky Lab备受瞩目的研究员。Sky Lab为了探寻可能存在在宇宙某处的外星生命体而成立，也是最早开发出超小型光子推动剂的宇宙航空公司全面支援的研究所。外婆作为探测研究员加入时，通过之前的探测工作，人类已经发现了数百种外星有机物质和微生物，是所有人都处在兴奋中的时候。但对于人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却还没有找到答案：

“我们真的是唯一的生命吗？在这广阔的宇宙中真的只有我们存在吗？”

外婆作为Sky Lab的第三十三位生物学者登上了探测飞船。那时候妈妈还是个小孩，外婆和妈妈拉着手指约定，在她成年之前自己一定会回来。但那之后不久，探测飞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调查结果显示，是因为光子推动剂的设计缺陷，飞行过程中出现了事故。虽然公司强烈否认了这一调查结果，但最终还是在舆论的压力下承认了是推动剂的设计缺陷造成了事故。失踪时外婆的年龄是三十五岁。

外婆在太阳系外漂荡，而后被救回来。救回时躺在单人逃生舱内的外婆处于极度营养失调的状态，认知能力也很低，连自己的年龄都不记得了。那是她失踪后的第四十年。

在这四十年间，地球上曾有过第一次“接触”，被称为人类第一次知晓外星有智生命体存在的事件。探测飞船接收到附近的恒星系有异常的信号，于是尝试与对方对话。但这次接触以惨淡的失败告终。对方不想与地球人有任何形式的交流，并且明确地表达了不希望受到干扰的信号。没有获得允许就靠近他们恒星系的探测飞船也完全消失。从那之后，探测飞船再也没有探测到任何他们和他们的恒星的痕迹。人类不仅没有看到他们的外型，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捕捉到。宇宙中并不是没有其他有智生命体，也许只是他们不希望和人类交流而已。

在第一次接触令人失望地结束之后，外婆被救助时立即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正是因为她说自己是最初发现外星有智生命体的人。外婆表示，在地球外生活着和人类不同的有智生命体，自己与他们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然后回到了地球。如果外婆的话是真的话，那么人类已经遇到过两种外星生命体，并且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接触时间也将会提前二十年左右。

但很快，人们就开始冷落外婆。某种程度上，那也是外婆自己的原因。

“所以，您说的外星人到底在哪里呢？”

外婆对那个行星的位置闭口不提，也没有拿出任何可以证明外星人存在的证据。遇到外星人的时候，除了极少的记录工具以外，外婆身边什么设备都没有，所以不要说照片或视频，就连外星人发出的声音语言的录音资料都没有。一开始，人们说外婆是妄言症患者，后来又开始同情她。也有少数的人认为应该仔细倾听外婆的主张，但随着外婆一直保持沉默，这些人也都摇着头离开了。最终，外婆成为了一个独自在宇宙中漂流四十余年，因为孤独而疯了大半、只能把自己的想象当做真实来相信的可怜的老人。

但有一件事外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的：

“我是最初遇到他们的人。”

到死之前，外婆都常常讲起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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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谱》收录在金草叶作家的短篇小说集《若我们不能以光的速度前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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