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宋乐天
20-08-25 20:31

《涸辙旧简》,与《暮年上娱》同时期的通信集。后者收录1974至1985年间叶圣陶与俞平伯通信,前者则是1970至1982年间叶圣陶与贾祖璋京闵两地通信。观其名,大略能猜想,这些往来书信是在什么样心境下写就的。

叶圣陶之子叶至善在前言中提到:“父亲和祖璋先生的通信集中,常常谈到牵牛花。”——我买此书,也是因为想看两位老先生怎么谈牵牛花。书中约有二十处提及牵牛花。不过,与《暮年上娱》相比,这里牵牛花并非盆栽花草之绝对主角。叶至善说,“我父亲自幼喜爱动手种植花草。在苏州人家的庭院里,少不了很容易栽活的凤仙、玉簪、鸡冠、蜀葵之类“——凤仙、玉簪、蜀葵,从书信里看,叶圣陶在北京的家果然都种了。除此以外,《涸辙旧简》里叶、贾二位种植的花木,还有石榴、紫茉莉、南瓜、君子兰、“玻璃翠”、仙客来、萱草、百合、贝母、仙人球、北瓜、佛手瓜、菊花、石竹、一丈红、茑萝、荷花、苦瓜、丁香、海棠等类;“出场”频繁者,牵牛以外,还有紫茉莉、凤仙和水仙。紫茉莉、凤仙两花,江浙人家常种,对叶、贾而言可谓“故土之花”;水仙呢,贾祖璋南迁闵地以后,年年往叶家寄赠当地所产水仙花,往来书信中每有购买及种植经过,两人并多次探讨促进水仙开花之法。

贾祖璋是科普作家,谈花论草自有其积淀。如1973年1月12日致叶圣陶信中提到:“四日《人民日报》载读者来信说:‘有种名叫‘早颜’的牵牛花,是从日本引进的。’‘早颜’应是‘朝颜’之误。‘朝颜’是牵牛的日本名,并不是牵牛的品种名。”(P96)1975年11月2日,谈牵牛花的杂交:“有一天偶然翻阅一本达尔文著作,见到说,植物长期自花受精,合瓣花冠可引起分裂。因此想到,这种复瓣状牵牛,应该也是自花受精的结果。……在坂仔时,也曾试过杂交,想培育成一种紫色的复瓣状牵牛,因为没有坚持,未得结果。据说牵牛花初开时,雌蕊柱头在上,雄蕊在下;后来雄蕊逐渐生长,花粉就容易与柱头接触,进行自花受精。因为它有这样的习性,所以要做实验,不论让它自花受精或与他花杂交,手续都很简单。”(P209)

叶圣陶信中所谈家事,在两本通信集中多有重复,如现于《涸辙旧简》与《暮年上娱》的同一株牵牛花:
(《暮年上娱》)1974年7月25日叶圣陶致信俞平伯,谈及俞平伯所赠的”出自梅氏之牵牛花种子”:“种子一颗下种之后,越七日而萌发,至今二周,子叶而外长三叶,似不坏,然知其必能开花。甚盼其花有异于寻常品种也。”
而其结局:“兄惠我之牵牛种子种于盆中,越七十日始开花,其花与敝寓旧有之一种同,紫色白边,以植于盆,花视缘线爬上墙与树者为小。”(1974年10月20日)
(《涸辙旧简》)同年8月29日叶致贾祖璋信中有云:“平伯贻一颗种子,云此种系自梅兰芳家传出,而梅种牵牛夙有名。因下种较晚,至今才见细小之花蕾,未知开放时其大小与颜色如何。”
9月13日信: “承询平伯所贻一颗牵牛种子,此种子于七月四日下种,直至昨晨始开第一花,今晨又续开四朵。花为紫色白边,与我家历年种植之品种相同。初以为此种子之先代由梅氏传出,当有异于常品,原来是想当然之念,不足凭也。”

1979年至1982年,想是因健康原因,两人通信由前九年年均二十三通跌落到二通。1988年,叶贾先后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