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以道志,大抵所感真者,其言亦真。然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吾体物之工不及古人,但直抒所感,不假雕绘,尚不为苟作而已。
往日不欲流布诗篇,迩来颇思多作几首,以润枯淡。际此兵戈流离,疮痍满目,佛家言“观受是苦”,人生之苦盖未有甚于今日者(注:指抗战时期),有此亦可稍资调济。吾诗当传,恨中国此时太寂寞耳。
诗须老而后工。吾自视四十以前之作,近多不惬,四十以后可存者多,五十以后则几乎篇篇可存。
在泰和所作诸诗,皆有义,不是苟作,若于诗能有悟入,真是活泼泼地也。
吾非欲以《蠲戏斋诗编年集》博诗名、作诗人,欲稍存变风变雅之意,为天地间留几分正气耳。往者亦是全身远害之意多,恻怛为人(注:恻怛cèdá;恻怛为人:为别人感到哀伤)之意少,故不愿流布。今则战祸日烈,是非日淆,此亦不得已之言也。
——马一浮先生《马一浮诗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