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黄梅天，雨不是很干脆，要下不下的。我走到福州路和江西中路交叉口，路口这栋写字楼的门前常驻四辆警车，外卖快递进出顺畅，上楼要刷卡，门岗爷叔一般不问。若无其事进电梯，运气好，有人按了最高楼，楼顶平台也没有锁门。早上雾大，外滩的建筑模糊在远处。

对面的楼，住房空间逼仄，人在窗前做饭，人形把窗框顶满。邻窗看看另一户，厨房约能放下一个灶台，弄饭得把砧板拿到厨房外的一个小平台上切菜。之前一年在哪个石库门，大概是贵州路一带，无意间看见弄堂里有居民在月光下旁若无人地冲凉，从头顶浇下一盆水，落到脚面，安静片刻又继续，无声无息。将来拆迁，全家离开，永远离开。

想起《团圆》里的这一幕，屋里人屋外人的站位。屋里人和生活环境早已黏在一起，老兵想要带走爱人，开启更好的生活，可要将她连根拔起，飘到另外一个地方，谈何容易。大雨也给老兵从头顶浇下了一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