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媚娘bfk
20-01-13 18:03

你的名字,抑扬顿挫,一共三个音节,开口音出,闭口音合,被许多人读过,被你一生的朋友反反复复地念过,时而婉转缠绵,时而元气四射。在西方,那不过是三个不卷舌的东方音节,婉转读时听起来像“sounds gay”;在我们的语系里,它伴生的汉字意味着“协力”“襄助”。
你出生在一个靠着河流的村长,你成长于最传统的农耕民族父权秩序下,你有一个大哥,这意味着你不需要加冕为王,你只需要襄助你大哥就可以。你被给予一个这样的名字,它来自于先祖,来自于你们所理解的部落勇士;有生以来,你被寄予和名字一样的期望:请成为襄助天命之子的那个人。
你的世界之外,在我们的三次元,你是男二。你出生于同样父权秩序下东方第一少年漫孕育之地,IP诞生之地,梦想衍生之乡,无数传奇的发源地,你和其他男二一样,通常被视为男一的小弟,从者和私有财产。你原本不该出生,你的生父,这世间最传奇的男漫画家起草时曾经没有你,是你的另一位父亲,当时的编辑把你塞给了他;并返稿数十次。后来他在许许多多采访里对世人讲述你诞生的故事,说起编辑,说起你,反复低语:“我不懂佐助,我从来不懂他。是编辑让我画的。”
有时你被认为是典型的中二少年,也另有人认为你是你所在的漫画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但正如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你从年幼起便时时刻刻感到孤独。你像所有同类漫画一样,成为男主角的小伙伴,共同踏上天命之路;然后你率先离开了。你被辱骂,你被反反复复地质问,你在数年间被不断嘲讽——他们说起你时,谈到你的傲慢,你的中二,你的仇恨,你的孤独,你的复仇,你的丑陋,你的美颜——直男读者们有时会自傲又自嘲地说起你的长相,尤其是和其他漫画比较时,他们说起你:“男二还是得好看,比如二柱子,吸引女读者。”
是,即使最被唾弃时,大家也很少批评你的长相。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你无法襄助男主角,你无法回到你的村庄,你反抗一切。你唯一顺从的,似乎就是成为这部漫画里吸引“肤浅爱帅哥”的女读者的人。
你竟敢反抗一切。你竟敢反抗成为男主角小弟的命运。
即使,你只不过是试着走完自己的人生,那也不可以。
你让一种父权秩序失序了——如果少年漫里有父权秩序,那就是,第一,男主角的伙伴们是男主角的小弟和财产;第二,少年终将杀死父权,或者成为父亲。
你成长为直男读者心里的一跟刺。你是天网的病毒,你是扭曲的零件,你是崩溃的基因碎片,你是原力的叛逃者。你竟然成为了最终反派,和主角并驾齐驱,竟敢和主角最终一战——虽然,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你终将输给主角,否则这个故事就没得看了。
于是,二次元世界欢快地迎来了你的落败。正如黑暗原力必败,正如男二输给男一,大战结束了,这个持续十五年的故事走到了尽头。而你躺在那里,断了一只手,眼睛失去了高光,可你还在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于是男主角看着你,对你露出残破的微笑,孤独如初地回答你:“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所以你明白了。这就是你的结局。你对着天空,闭上眼睛。所有你的故事到此结束了——所有大家所不满的,属于你自己的故事,结束了。你不再反抗,也不再微笑,你不再复仇,你也不再痛苦了。
你终于,彻彻底底地,面对了你的命运。你的命运就是——成为男二。
许多年后,在这个故事的后续里,男主角质问你,你不再痛苦,也不再激动,你永远不再中二了。你只是平静地,用你自己的名字回答道:“这不就是你要的协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