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科,1944年作品,緩慢的漩渦在大海的邊緣。昨天MoMa見到這件大尺幅的Rothko早期作品。之前他已經四年停止了繪畫,而祇去研讀哲學與悲劇。這幅畫讓我聯想到展廳另一角落Wols的幾件略顯神經質的小稿。一些幾何形體,交錯蜿蜒的線,曖昧的色塊,像破碎的詩句、夢魘、嘔吐物。我相信他即使在做這件大畫時仍然是不確定的,組成它的祇有局部的筆觸和手感,或者說僅確定了與之前具象寫實繪畫的徹底切割。筆觸是多麼重要的身體語言呀,直接連繫著思維的方向。他用這種手術刀和半文學式的筆觸完成了與前期寫實風格習慣的切割。再進一步慢慢消彌這些半抽象的形體,直到筆觸更流動鬆快漫洇鋪張開,從團朵斑駁狀的色塊到最後流動又凝結的巨大、簡明、厚重的大域度色塊去吞噬一切。我習慣去想像一個藝術家工作的樣子,晚年的羅斯科應當像一個聖像畫家與神經質油漆工的合體,吭哧吭哧地一遍遍塗刷著平整的大幅畫布,時而稀釋時而粘稠,日復一日地催眠式加重自己的抑郁絕望以及偶爾的神般的滿足。看他晚年代表風格作品時那種填滿中的抽空感,足以說明一切。到了那種境界,對於一個藝術家而言,也祇欠一死。而這一切由此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