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19-09-11 22:40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高山的头苞笋期已经结束,再有一个星期,封山令就来了。一年里,高山就向人类敞开襟怀这么十来天。

我每天从这个村奔袭那个村,从这个作坊跑到那个作坊,不看书不写字不看剧,时间多到烫手,仅凭听来的一个话头子,就能开两个多小时山道去见一个麻雀般大小的烤笋坊。

我今年很不赖,手里拿到的,已经是最好的高山头苞。大作坊出给厂家,我不争,我农村包围城市,拿着现金,去扫荡村子,收编小家小户的货。小家小户不容小觑,因为量少,且没有大客,他们全家出动,活儿做得甚至更细。

衣服裤儿袜头儿只有两身,已经脏了。卸了后排座的长安之星,后窗一块玻璃摇不上,肚皮里每天都揣着几百斤笋,喝风舔雨。

烤笋户们起先叫我竹老板,很快,就直接叫竹子了。——老板的帽子戴不稳,还没得意两天就没了。

为春慧家。

十几口人,同一屋檐下。除了胖得喘不上气的妈,和七十岁的爸,儿女和婿媳们天蒙蒙亮就集体上山挖笋。一家人在山上不分散,搀扶协同,能挖多少是多少。晌午回家,将沾满泥水的嫩笋子大袋大袋地倾倒在院坝。大家褪下蓑衣,轮流在水管子面前洗脚洗脸,推开扑上来嬉闹的小孩,换好干爽衣裤,走进堂屋。

一大锅四季豆腊肉烀饭等在八仙桌上,蒸腾着热气。

烤笋则是春慧爸跟春慧她大伯的事。他们以前帮大作坊做过工,熟悉整套流程,去年在家开了一个炕,今年增到两个。

炕头物尽其用,湿淋淋的衣服和裤头马上就挂过来了,还烘着一双孩子的小布鞋。

烤笋落炕,倒在房檐下,一家人坐过来开始拣选。打主力的,是春慧妈和两个伯娘。有些笋还润着,没有烤得焦干,择出来丢进筲箕,要重新再上炕。烤糊的,掐出来,自家吃。泡开了,撕去糊斑,依然是一根好笋。

我收完了春慧家今年的炭焙头苞笋,收完了很多个像春慧家这样的农户的炭焙头苞笋。他们的笋像涓涓细流,汇入我这个水口。他们不请长工,全家合力,活做得非常细,挣下来的是尽钱,也是苦钱。

你们吃到的炭焙笋背后,就是这样的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