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是花

天天去塘边，天天有荷花看。头一眼看到的那朵总会将心轻轻敲动，忍不住啊一声。接着看下去就平常了，看花是花而已，不再惊叹。看一圈回来，最头看到的那朵也许是最寻常的一朵，再看时毫无美感可言，它能敲动人心，就因为是今天清晨的头一眼。每天看花都有头一眼，有些物事的头一眼一生只有一回。老来悟及于此，只恨当时懵懂，看不到这一层，没有珍惜。却也不必失悔：人人都有懵懂的时候，又不是你一个。

今夏荷花娇俏。天蓝得好，云白得好，空气洁净，塘水清澈，惟一的缺点是热，但荷花不怕热，在热风中开出一塘好花。清晨的荷花最美，因为晨光熹微，如新调的金水，淡描在刚刚张开的花瓣上，妩媚得很。九十点钟，阳光转白，十分强烈，荷塘也便直白起来，少了层次。偶尔碰到园林工人喷药，一身汗水，看上去很辛苦。荷塘因此更干净了。但几乎看不到蜂飞蝶舞，少了很多野趣。

我最喜欢的是荷花。也叫莲花。荷花是莲花的一种，莲是很多水生花卉品种的总称。爱莲人不分品种，是莲都爱。我分。我不大爱睡莲。当然这所谓的不大爱是相对荷花而言的。假如看不到荷花，有睡莲花看也聊胜于无。睡莲叶子太油，不似荷叶收敛，睡莲叶子是铜版纸，荷叶是哑粉。睡莲花瓣像齿牙，荷花温柔娇憨。

这两天，塘中荷花有了收敛意味。问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实在说不清。感觉罢了。

这两天卖莲蓬的越发多了，每个街拐角差不多都有一架莲蓬车，每架车都弄了一个大瓶子，瓶中插着几大枝荷花苞。他们肯将荷花苞折来卖，说明季节到了，这花苞已经结不了大莲蓬，折了不可惜。荷花苞插瓶就只能看花苞，它一般是开不了花的。我试过一回。那是好多年前的事。莲蓬最多时，荷塘自然就要清减，今年的花事，就只剩点尾巴。幽幽地，道声再见。

还想看荷花，就在瓷上看。一年四季花都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