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距离中国可能只差一条龙。
如果说《黑豹》通过一个虚构的“瓦坎达王国”完成了美国黑人们的“母国想象”,那么《花木兰》眼前的局面要复杂的多,不仅有来自英语世界的观众期待,还有“花木兰“母国父老乡亲们的殷切希望。
当天真的外国观众还在问“木须龙去哪里了”的时候,我们这边为了预告片里的中国元素吵翻了天。
从进步意义上来说,《花木兰》的选角已经相当对得起中国观众。
倒回去十年,刘亦菲和李冰冰,加上一个成龙大哥,也只能在《功夫之王》里给一个白人小子做背景板。这还不是最惨的,李连杰和周润发这样的演员,直到十年前还在《木乃伊3》和《加勒比海盗3》里面扮演“傅满洲式”的黄种人反派。
然而随着好莱坞对中国市场的日渐重视,今天我们已经不难在引进片里看到中国面孔。
无论是《环太平洋》和《火星救援》里的高科技代表,还是“花木兰”的父亲在《降临》里扮演的大国化身,中国形象都比十年前重要太多。哪怕在好莱坞的“怪兽宇宙”里,中国角色也相当正面,《金刚》里的景甜还只是一个戏份较多的配角,到了这一部《哥斯拉》,不仅章子怡的分量颇重,就连四大怪兽也得分给云南一只。
所以即便今天的《花木兰》已在选角上下足功夫,可今天的中国观众也不再是十年前“看到好莱坞大片有中国人就会激动”的心态。
如果你善用搜索引擎,就会发现“全亚裔阵容”和“亚洲公主故事”这套话术在半年前就已经频繁出现在《摘金奇缘》的宣传文案里,但遗憾的是中国观众显然没有为此买单,因为大部分人都很清楚“亚裔”和“中国人”之间无法画上等号,亚洲面孔一样有可能讲述欧美故事。
所以《花木兰》面对中国还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这究竟是一盘卖给唐人街的左宗棠鸡,还是一道结合了家乡风味的老北京鸡肉卷。
至少从预告片来看,《花木兰》没有回答好这个问题。
与大多数人的观点不同,我并不认为这支预告片的问题的出在历史考据上,相反我一直认为在文艺创作领域美学价值要高于史学价值,而《花木兰》预告片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一套自洽的美学体系。
《花木兰》其中几个镜头拍摄于湖北襄阳的唐城影视基地,也就是《妖猫传》的取景地,后者也一直被诟病是“和式审美”,但即便没有忠于历史,你至少可以看得出《妖猫传》的场景和场景之间有一套自己的视觉风格。
然而《花木兰》的预告片显然没有做好这一点,湖北取景的楼阁是影视基地风格,新西兰取景的军营是奇幻史诗风格,饱受争议的土楼和几个主要场景之间也缺乏连续性。这个问题有多糟糕呢?要知道哪怕是一直因为历史问题遭人诟病的李仁港导演,你都能找到他的美术风格。
既无法看到忠于历史的一面,也无法带来一套“他者”的审美,于是《花木兰》就走向了舆论的中心。
这并不是一个多难的问题,哪怕是《特工》这种完全不在中国上映的韩国电影也可以做到惟妙惟肖地复原一个1995年的北京,更何况是早就在中国开设业务的迪士尼。
假如《黑豹》是一个好例子的话,那么《黑豹》至少找了一个黑人导演。同样的,《摘金奇缘》也找来一个亚裔导演,按照这个逻辑,《花木兰》怎么也应该找一个华裔导演 ,毕竟二十多年前华裔导演还是可以拍出《喜福会》这样的杰作,哪怕是袁和平那部口碑崩坏的《青冥宝剑》至少在美学风格上是过得去的,而今天我们看到的是一部新西兰导演执导的《花木兰》。
尽管已经可以看到许多视频来证明这一部真人版《花木兰》和1998年那部动画是多么同步,但动画和真人总归是不一样的。试想,假如《功夫熊猫》拍真人版,讲述一个叫阿宝的面店学徒打败邪恶的武林高手,成为神龙大侠的故事,你会觉得这是一个中国人喜欢的故事吗?如果你无法想象的话,可以去看看《降世神通》的真人电影《最后的气宗》,你会明白我在说什么的。
观众在看动画的时候更容易带着“幻想”的前提,而在看真人电影的时候更倾向于寻找“真实”。因此同样是白人视角下的日本故事,观众对真人版《攻壳机动队》十分严厉,而对《犬之岛》与《久保与二弦琴》这样的动画电影相对宽容。
所以无论是回应外国观众的童年诉求,还是提醒中国观众不要在美国人拍摄的《花木兰》里寻求真实。
也许我们是时候让那条龙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