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痛】说到三菱集团创建的“静嘉堂文库美术馆”不得不再次唤醒当年与中国清末四大藏书楼之一“皕宋楼”的那段沉痛记忆。
皕宋楼主人陆心源,咸丰九年恩科举人,喜收藏、精金石之学。太平天国战争期间,江南动荡混乱,许多私家的典籍文物纷纷散出,陆心源便开始广为收购珍本秘籍、金石汉砖,宋元珍本、明清稿本批校本大量涌入陆家,累计收购到十五万册。尤以《白氏六帖事类集》、蜀刻大字本《周礼》、汴刻《说文解字》、《尔雅疏》、《史记》、《汉书》、《李太白文集》、大字本《三苏先生文粹》等宋版海内外稀见珍本为重。陆心源精心疏理,分门别类,题书室为“皕宋楼”。
清代苏州藏书家黄丕烈曾藏有一百余部宋版书,便将自己的藏书处取名为“百宋一廛”,陆心源将自己的藏书处取名“皕宋楼”,“皕”字意为二百,就是向世人宣告自己藏有两百部宋版书。
皕宋楼藏书一时名震江南,成为与丁氏八千卷楼、瞿氏铁琴铜剑楼、杨氏海源阁并称的清末四大藏书楼,引起了全国重视。当时天一阁只有五万卷藏书,宋本不过十余种,而陆心源不但宋本量大,且多明清名人抄校本,这使中外收藏家颇为眼红,频生觊觎之心。
1894年陆心源去世,遗命后人藏书不得散失,要整体保存。此后,陆氏后人或经商破产银号倒闭、或救济难民陪贴巨甚,以家族之力无以妥善保护藏书,皕宋楼开始走向衰败,长子陆树藩也流露出意欲出售藏书的信息。1905年至1906年,日本汉籍目录学家岛田翰受聘为静嘉堂文库员,访书江南,了解陆氏藏书情况,进行售价商谈,因而多次登上皕宋楼,详细查阅陆氏旧藏。颇为感慨地说:“乙已丙午之交,予因江南之游,始破例数登陆氏皕宋楼,悉发其藏,读之太息。尘封之余,继以狼藉。举凡异日之部居类汇者,用以饱蠢鱼。又叹我邦藏书家未有能及之者,顾使此书在我邦,其补益文献非鲜少……必欲致之于我邦。”进一步增强了吞并之心。
静嘉堂文库是三菱公司的一个文化设施,是目前日本收藏汉籍宋元古本最多的藏书机构之一。建于明治时代中期,从三菱二代主岩崎弥之助开始筹建,投资数十万两银子,历时十五年,到四代主岩崎小弥太才最终建成。岩崎弥之助委托他的老师、著名汉学家重野安绎主持文库。重野取《诗经·大雅·既醉》“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的“静嘉”二字为文库之名,致力于日本古籍、汉籍古本、和刻汉籍善本的搜集。
岛田翰不断向静嘉堂报告陆心源藏书的重要价值,再加之岩崎对中国文化有浓厚兴趣,深知掌握大量中国古典文献会对三菱财团的发展带来莫大的利益。于是在岛田翰商谈未果后,又派重野成斋在去欧洲的途中,到上海和陆心源之子陆树藩谈判。陆树藩等后人苦于无法摆脱经商破产、负债难偿的局面,急欲出售家藏典籍,且又需谨遵不能使藏书散失的遗训,遂开出五十五万元整体出售的高价。日本人嫌索价太高,未能成交。这时,商务印书馆的夏瑞芳、张元济得知消息后,从编辑出版和保存文献和角度出发欲购其书。张元济亲自去找陆树藩,表示商务愿筹集八万银元买这批书,但陆树藩坚持起码要十万元,而这已是当时商务印书馆资本的五分之一了。张元济只好答应设法再筹款,并晓以大义,叮嘱万万不可卖给日本人。随后张元济又劝管学大臣荣庆拨款购买,由筹建中的京师图书馆收藏,荣庆未予理睬。张先生作为一个学者,实在无力阻止文献外流。陆树藩急于摆脱经济困境,没有再等候张元济等国内买家,终以十万零八千元的价格,通过岛田翰买给了三菱财团。1907年6月,我国清末收藏文献典籍的宝库皕宋楼、十万卷楼、守先阁的旧藏,船载东渡,归属了岩崎家族的静嘉堂文库。当书运到日本时,日本汉学家惊喜异常,岛田翰甚至说这是日本的一大胜利。
皕宋楼藏书出卖国外,在国内产生巨大影响,这是二十世纪中国因国势衰弱,文献典籍流失被的重大惨祸。藏书家董康曾发出感叹:“闻皕宋楼书既至日本,全国学子动色相告,彼此相较,同异如此,世有贾生,能无痛哭?”张元济更是“每一追思,为之心痛!”而当时积贫积弱的中国又能怎样呢!这一巨大损失,一百年来使中国数代学人痛心疾首,永远难忘![奥特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