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红楼梦》第四十五回 中一
高山流水春深梦浅 清明无雨血色悲苦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丁。一个平静而遥远的记忆。
在一个大雪漫天万籁俱静的凌晨,父亲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带任何的东西,对你的儿子也没有留下一句话。在无边的旷野上,你独自一人无声无息地走了,平静地走了,匆匆地走了。
拿什么报答你,我的父亲。作为你的长子,我只能伤心而愧疚地写一篇祭文,以寄托我对您的无限的哀思和永久的怀念。
火红 忠诚
在我的记忆中,我和父亲相处的日子很少,因为从十二岁那年起我就离家出外求学很少回家,再加上父亲常年在乡里工作也很少回家,有时一两个月也难得见上一面。即便见了面,也很少有话可说,我自小以来一生和父亲所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到一天。因为在我的身体里除了流着父亲的血还秉承了父亲生命中的某些优点和缺点,太相似以至于我和父亲常常相对无言。
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父亲是我们一家的支柱,微薄的工资供养着我们一家人的吃喝,冰清的内心支撑着我们一家人的精神。
父亲年轻的时候为公家的事常年在外奔波,家中只有母亲一人料理。妹妹的降生把我挤到了姥姥家,后来姥姥干脆搬到了我家帮助母亲照料这个家。由于母亲身单力薄在生产队挣不到几个公分,只做了个记账员,我至今仍然清楚的记得每到生产队分粮食的时候我家只分到一小堆,还带着很多的麦糠,根本不能解决一家人的温饱问题,一家基本上全靠父亲那微薄的工资支撑着。
七八十年代,“商品粮”三个字,是每一个农村人的梦想。能够吃上商品粮,别说再当上个国家干部,就足以光宗耀祖,就会受到全村人的尊敬,就可以不再“打牛腿”,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父亲六十年代从部队转业分配到人民公社武装部当干事,正赶上当年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国防的年代,为人善良,总是吃亏在前,乐此不彼,工作上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可谓赤胆忠心。在那样的饥荒的日子里,父亲根本不知道享受是什么?等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升任副部长,这确实是我们祖孙几代人一直的荣耀。
我不可能知道父亲从军的经历,只知道父亲在湖北孝感当过兵,父亲从来没有向我炫耀过他从军的光辉形象,也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他当兵的故事,哪怕是只言片语。小时候从爷爷家那爬满蜘蛛网的玻璃镜框里的父亲当兵时的照片上可以看到,穿着军装的父亲有一双大大的炯炯有神的眼睛,纯静清秀,略带一丝微笑,是那样的真实而透明,在部队父亲是一个英俊的青年军人。这张照片上,父亲戴的军帽上的八一五星,一直照亮了我的内心,照亮了我的灵魂,照亮了我儿时的纯真,照亮了我少年的憧憬,照亮了我青春的梦想,照亮了我求学的艰辛,照亮了一个检察官的无限忠诚,并将一直照下去照亮我的人生之路,照亮我未来的忧伤和崎岖。这张照片值得我们兄妹三人珍藏一生。
我的名字叫红,红日的红,红的像火,一触即刻燃烧,这大概也是父亲头上那颗五星照耀的光辉见证。后来,父亲又把这个红日的“红”写成了洪水的“洪”,这可能是因为我姓“苏”,“苏”是一种具有顽强生命力的草,虽不怕天寒地冻,但父亲仍怕“红”的太阳烤干了“苏”,就用“洪”的水浇灌滋养着“苏”。这就是父亲给我起的名字,这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这也是父亲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遗产。
朦胧的记得小时候父亲用自行车带着我第一次从七十里外的农村来到城市,没有明确的目的,也不曾给我说些什么,只是在马路边用三分钱给我买了一个冰棍,他自己没舍得吃一个。这给我留下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最美的记忆。时隔十多年后,就是这个第一次来到的城市,而今它竟成了我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二十年来让我在这座城市里一直延续着他的忠诚和善良。
父亲,你一生辛劳。为了你的工作,你兢兢业业脚踏实地;为了这个家,你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为了你的儿女,你像一支蜡烛不知疲倦燃尽自己。你是一个任劳任怨的老牛,正像鲁迅先生所说的,吃的是草,挤的是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