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小道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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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背过身去，一是整理衣着，一是平复心情。赔偿是不准备让人赔偿的，就这人全身上下扫不出一百块的模样，指不定总裁刚开口赔偿，他就要迫不及待地说资不抵债能不能以身相许。
总裁要从摇篮里扼杀这种不良风气。
可对方没半点眼力见，向日葵似的围着他转。总裁转三十度他就要转四十五度，反正是要找到个偷窥的角度——这样光明正大，或许都不能叫偷窥。总裁原本就死死板着的脸看上去更死了一些，他单手拢住衬衫，另一只手挡住这小男生过于专注的一双眼睛。
眼睫毛在他手掌心里挠个不停。他心头无名火起，斥责了句：不许动了！
“对不起吗。”小男生果然一动不动，过了几秒，就听对方说。声音又轻又糯，尾音还带着叫人心痒的颤。
嘴皮动也不行，总裁心想。
“我想看看它有没有挠到你。”小男生又说。
猫没挠到他，反而是人一直在挠人。
“如果被挠到，我会自己去打狂犬疫苗的。”总裁冷淡道，想到什么，他问，“你这只猫，是不是也从来没打过疫苗？”
明天就带去宠物医院，绝育疫苗一条龙服务。
“是有猫在叫吗？”总裁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那只肇事猫的身影。小男生双手把他的手按下来，手指抓着他的手腕不松，脸上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正经样。
“之后这种话，你千万不要让他听到。”小男生嘱托，“要尊重。”
“呵。”总裁把手用力抽出来。

晚上九点，该是两人各自回房的时间。一如总裁预料，洗完澡的小男生顶着一身和他相似的沐浴露气味，探头探脑地在他房门边转。
总裁谨慎地侧身挡住门，并没有半点让人进去的意思。但看到他穿的这件领口恨不得松垮到肚脐眼的老汗衫，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要么就回自己房间，要么就注意衣着。”
小道士顺着他目光低头看看，确定这件睡衣上没有任何破洞和污渍，叹口气，又宽容地看他一眼。
“俭以待物。”小男生一本正经道。
“......随你”总裁沉默了几秒，决定明天还是给他买一套新睡衣，但现在要赶紧把他打发回房间，不然谁知道他下一句会......
“睡前我看一下你的卧室。”小道士很自然地要求。
晚了，总裁心想。
他说着就要进来，总裁向后一步，后背把卧室敞开的那条缝隙挡得更严实。小道士方才还能窥得的那点米黄色都尽数消失在对方带着水汽的胸膛后。小道士沉默片刻，只能理解为面前这位年轻人卧房里有一些隐私。
“没事的。”他试图安慰，“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蒙住我的眼睛。”
他只是要感受下这件卧房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闭着眼睛都能做到的事。至于现在的年轻人在房间里到底安置了什么惊世骇俗，他不评价，不关心。
总裁的动作越发紧绷了，大有千金小姐誓死捍卫闺房的意思。
小道士叹口气，先后退一步，露出一些了然的神色，温声相劝：“我知道，卧室是比较私人的领域。”
然而你在到我家的第一天就意图侵入，总裁心想。
“我也知道，你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
然后你一而再、再而三试图越界。总裁暗道。
但是——总裁等着他说出这个词。
“但是。”对面的小男生说，“今天在车上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对于你长期居住的环境存在一些不放心。”
“我只是非常简单地看一看。”小男生说，“你像刚刚那样挡住我的眼睛、带着我看一圈还是可以的。”
还给他美上了。
总裁深深看着他，在他确定他说完之后，以极快速度将身后门敞开一丝，不等小男生说任何话，他极丝滑地闪身进去。
“等——”小道士目瞪口呆。
回应他的是咔嚓一声上锁的声音。
“你听我说。”小道士抵着门，隔着门板，总裁都能听到他的叹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了委屈。“只是给我看一眼卧室，我保证不拉开抽屉不打开衣柜不趴下看床底，不管你自己在房间里摆放了任何东西，我都表示理解。”
“我能放什么东西？”总裁咬牙。
“我一点都不在乎，真的。”只听声音，任由谁都觉得小男生性格绝佳。
“你年纪还小，不要成天想一些歪门邪道。”总裁冷声道，“年轻人不要被旧思想束缚荼毒——你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小道士简直是气笑了。
“你对我也要尊重一些。”他提醒。
不然会折寿的。
总裁在门那侧沉默两秒，就在小道士看着厚重木门思索到底是破门而入还是假装不经意拧开门把手的时候，听到那头很快的一声：“抱歉。”
小道士挑挑眉毛，放弃那个将门踹开并且精准拍到大曾孙身上的想法。
“但是也麻烦你尊重一下我的个人空间。”总裁提醒，“我不管我爷爷和你家承诺过什么，但是只要我不认可，什么都作不了数。”
“理论上讲，我们只是陌生人，我随时可以请你出门。”总裁也并不想把话说得这样硬，一说出口，就能想象小男生那双大眼睛无精打采垂下的模样。
门后终于是安静下来，良久，总裁听到礼貌的两声扣门。却不是再次要求进入。小男生的声音听上去很平和。
“那就先晚安。”小男生说，“做个好梦。”
“如果没有做好梦，你还是可以找我的。”他还不忘叮嘱一声。

凌晨，总裁果然在一个溺水的梦境里艰难挣扎出来。
他梦到自己坐着那辆座椅里塞着黄符的车，在黑漆深夜行走在曲折小路上。完全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条道路。车开得快而无章，他在梦里想告诉司机开稳一些，一句“老吴”刚出口，坐在前方的男人整张脸转过来——并不是转过身，身体保持着开车的动作，整张脸调换到了后脑勺，嘴角对他咧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总裁心中大骇，就见对面白光亮得刺眼，像是有大车迎面撞来，又像是有雷电降下。光亮照彻车里的那一瞬，他发现车前后视镜里，清清楚楚映着司机的脸。
可司机分明依旧正在转过脸，对他微笑。
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想起什么，又都来不及。下一秒，整辆车坠入冰冷河水中。落水的前一秒他还能听到蝉鸣，按理讲是夏天，可河水冰冷到让他连牙根都在发颤。他等水没过车窗时用力去推车门，前座司机的脸贴上来，像是生活在深海里的水母，又像是触手吸附在他灵魂上的章鱼。那张脸放大、腐烂，嘴从咧开变成裂开，和车窗一样骤然碎成无数片。
每一片都在一张一合。
“我是替你死的。”
他不确定自己即将被水淹没还是要被声音埋没，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个梦境，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醒来。在溺水的痛苦后，他竟然觉得轻松。灵魂和身体要一齐飘起来，他听到无数人和他说话，老吴的声音夹杂其中。不再是那句“替你死”，而变成了“接你走”。
某一刻，他胸口感到极闷，像是有石头压住他，他开始还觉得不悦，明明就要像水草一样，随波逐流，轻飘飘浮到某处，偏生被硬生生压住。下一刻，他狠狠打个喷嚏。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是那只猫在夜里亮得惊人的一双眼，猫的尾巴扫过他鼻尖，方才正是因为这个打了喷嚏。总裁摸着了手边开关，暖黄灯光下，猫雄踞在他胸口处。怪沉一只，难怪他被压着的感觉那样真实。
看他醒来，猫在他胸口站起来，尾巴拍着他的脸。见总裁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不无倨傲地叫了一声。
像是在邀功。

作为一位生长在红旗下从小接受义务教育的总裁，他当然有很多科学的解释。譬如做噩梦肯定是因为这只猫不知怎么跑进来、坐在他身上；譬如梦境芜杂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譬如一定是那小男生说什么美梦噩梦给了他心理暗示。但他扫视一圈房间，看看特意被他反锁的门，又看一看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实在是无法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这只猫出现得有理有据。
他叹口气，在猫震惊的眼神里，从腋下把他拎了起来，一路抱着进了厨房。冰箱里还有三文鱼，他记得猫喜欢吃。
在经过小男生房间时，猫勾住他的衣襟，猫头扭向房间的方向，示意得不要太明显。
“不要。”总裁冷着脸拒绝，“不要喊他。”
把人喊醒做什么，倾诉自己做了个噩梦吗。
猫不赞成地看着他，爪子用力，眼看着就要出现一晚上报废的第二件衣服。
“你把衣服抓烂也不行。”总裁坚持，“像什么样！”
今晚不睡就行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想想，丢进去一撮茶叶。将三文鱼解冻了端给猫。当真掏出电脑，胡乱点着鼠标。
猫吃完碟子里的鱼，看看他，在他手边卧下，尾巴勾住他的手腕。
等小道士第二天神清气爽地醒来，看到的是已经洗过冷水澡、把自己拾掇得焕然一新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总裁，和同样睡得餍足的猫。
猫经过总裁的时候停了停，在他手腕上舔了一口，总裁只以为这是他表示亲近。
“昨晚发生什么了？”小男生猝不及防地问。
虽然荒谬，但那一刻总裁不是没怀疑过这男生和猫是亲属关系。
“没有。”总裁说。
“没发生什么，他为什么把你当成了他的小弟？”小道士皱眉。
猫会给地位比他低、并且被他认可的猫舔毛，简单讲，就是这小弟是我罩的。
“不是让你有事喊我吗？”小男生皱眉。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