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八十九岁
除了命苦没什么亲人缘
我爷爷的身体一直很好很硬朗
到去世牙齿都没掉几颗
也几乎从来不生病
我以为他最起码能活到九十几岁
可是后面的一两年身体是好的
却得了老年痴呆
他自己住，所以就给他安装了监控
怕他走丢就在外面把门反锁上
我姑姑，婶子加我妈轮流去送饭
一家一周这样轮替
我爷爷糊涂了，经常说些不好听的话
有时候也骂人
儿媳妇照顾公公本来就不方便
我妈和我爸爸，我叔叔婶子感情都一般
两个儿子都没了
媳妇也是没办法硬上
照顾病人本来也是苦差事
我爷爷骂我妈的时候我妈也没饶了我爷爷
也怼他两句
但是训归训他
我妈给他送饭从来都是我家吃啥好的都不忘我爷爷
我婶子就不行了
有一次打我爷爷被摄像头拍到了
就因为这个事我妈说了几次
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爱挑拨的邻居耳朵里
又到了我堂弟和我婶子耳朵里
有一次我妈去送饭的时候
先是我堂弟给我妈打电话发落了我妈一通
我妈一上头去了我爷爷家找那个挑事的邻居
碰到了我婶子
和我妈打了一仗
就是那次我妈气晕在我爷爷楼下打的120去了医院
回来突然忘记了所有事
才有了北京看病的种种
当时他们怎么吵说的什么让我妈受刺激
过了一年多了我妈依然不记得
但是我妈记得自己被欺负了
回家一直处在自言自语的状态
感觉精神马上要崩溃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在我们这个大家庭决定替我妈妈讨回一个公道
把以前我奶奶尚在时我妈受的气一起找回来
我妈得的就是心病
以前有我爸，是不用指望他说一句公道话的
他不但不会替我妈出头
还要站在另一边觉得我妈是外人
而我们三个
因为我妈一直泼辣的外在
没意识到她竟然是个外强中干只会内耗到自己生病的软弱的人
回想以前
确实像我妈说的
不替她出这口气白养我们了
于是我和弟弟妹妹开了会
决定找自己家同宗的一个爷爷，一个叔叔做见证
把堂弟婶子叫到爷爷楼上把这个事说一说
我手机开了录音
那天在我爷爷楼上呆了一两个小时
我本来是想好不哭的
可是说着说着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
我弟弟不善言辞
但是他坐在我身边告诉他们
我姐姐说的就能代表我
我说我堂弟
你妈打爷爷你不心疼恼怒
不管你大娘说没说
真说了也是陈述事实
打人没事，说出去不行是吧
你要脸就管好你妈
而不是去管别人的妈！

我其中一个爷爷可能觉得女孩毕竟算外人
言辞之间偏袒我堂弟在捣糨糊
我气不过说我妈在这个家里因为我爸爸没本事还不明是非
一辈子受了你们老陈家多少气
我那个爷爷说我说话难听
一杆子打翻所有人
反问我
受了谁的气？
我一直以来对这些男性的长辈在父母的教育下都是很敬畏
长大发现
很多人不过如此
只不过因为他们是男性
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很多人

谈了一晚上是我弟弟给我妈赔礼道歉
赔偿我妈看病的医疗费
实际上直到今天道歉得到了
医疗费赖账了
现在见面和陌生人差不多了
那天从我爷爷家出来我妹妹给我点赞
我们三个像考试考了满分的孩子
揣着终于为了妈妈做点什么的心情
飞奔着去见我妈
我妈看到我们就哭了
说养你们终于有点用了
我把录音发给她
说你失眠了可以听听
再后来我妈就一点点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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