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7-01 23:44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很喜欢看郑适和楼启炎的头发。在这样动人的角色身上,连发型都被赋予某种宿命感,成为了命运的隐喻。

郑家给了郑适鼎鼎大名的姓氏、尊崇的地位,以及优渥的锦衣玉食,给了他一个人在世间能活下去的一切理由。但这个姓氏也带给他一整套名为规矩的精密枷锁:在什么场合应该穿什么衣服,见到什么人应该说什么话,行礼时躬身的弧度要合乎礼法,连头发都要梳得规整而柔顺,长长的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进玉冠,再从背后直直地垂下来,安静地铺在月白锦袍下瘦削笔直的肩背上。

完美到连一根发丝都不能越位的人生。

郑适在这样的人生里活了十几年,直到某个寻常的夜晚,故事里没有写,但那应当是一个月圆之夜,他温书到有些困倦了,推开窗,想要吹吹风、解解乏。然后他看见了夜色里方方正正、层层叠叠的院墙,看见了院落里笔直的、没有尽头的长廊,一如他被规定好的人生。

郑适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是最早慧的孩子。父母亡故得早,祖父将他抱来,又亲自无微不至地抚养他长大。他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君子六艺也样样拔尖,祖父视他为明珠白玉,会背着外人一声声唤他心肝肉。郑适一度觉得祖父的快乐就是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他是郑家二公子,就应当遵循祖父的期待,光风霁月地度过这白璧无瑕的一生。

应当。现在他却把这个词在舌尖反复咀嚼。什么是应当?郑家二公子又是谁?如果祖父当初抱回来的是另一个孩子,那么那个孩子也可以是郑家二公子,他郑适又是谁?

世人都在为“活下去”找理由,但在那个夜晚,郑适忽然明白,自己要为“怎么活”找答案。

于是楼启炎出现了。郑家二公子白日里照旧在学堂念书,在祖父膝下承欢,在社交场合品茶作诗,月白衣衫在席间飘飞,艳惊四座。但到了夜里,刀剑的破风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叫会打破城中的寂静,街头出现了一位手握双刀的楼大人,微卷的长发散下来,像雄狮蓬勃自由的鬃毛,凌乱地、毫无拘束地披在肩上,发梢沾满灰尘,沾着夜里的露水,还沾着某个不懂事的人死前溅上的几滴血。

郑适喜欢这样的时刻。他最喜欢的是每天换装时,抬手拔下玉冠往桌上一掷,哐铛一声,像掷碎了某个隐形的枷锁,听起来有种近乎欢愉的痛快。侍女用玉梳一遍遍为他抿过的发髻散乱下来。每到这时,随从们就会凝神屏息,收敛神色。他们怕变成了楼启炎的他,一个长发凌乱,毫无章法的疯子,一把解了鞘的刀,寒光闪闪地裸露在空气里,随时可以砍向任何方向,刀刃起落间毫无预兆地夺人性命。

这里没有玉梳,没有铜镜,没有郑家,刀尖犹在滴血的楼启炎平静地站在夜风里,比任何戴玉冠的时刻都更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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