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14 12:45 微博认证:科学科普博主

在广袤的中亚大地上,哈萨克斯坦与蒙古国横亘在中俄之间,这里拥有全世界面积最大、生态保存最完好的温带草原。一望无际的草场连绵近七千公里,从匈牙利平原一路延伸到蒙古东部草原,这片净土是无数珍稀野生动物世代生存的家园。

蒙古原羚、高鼻羚羊、亚洲野驴、藏原羚、野双峰驼……这些生灵天生偏爱自由漫游。草原上的牧草、水源会因为干旱、暴雪、野火或是牧民放牧不断变化,所以它们必须在辽阔的土地上不停迁徙,才能找到食物、养育幼崽。单单蒙古境内,就生活着近百万只蒙古原羚、两万头亚洲野驴,两种动物的活动范围加起来超过80万平方公里,足足是塞伦盖蒂国家公园的32倍;高鼻羚羊全球约20.86万只,其中绝大部分都栖息在哈萨克斯坦。长久以来,这片草原万物共生,一派祥和。

可平静的日子慢慢被打破了。

哈萨克斯坦和蒙古国坐拥丰富的石油、天然气、铜、黄金、煤炭等资源,随着亚欧大陆之间的陆上贸易越来越火热,两个国家迎来了经济发展的热潮。为了运输矿产、打通亚欧商路,两国开始大刀阔斧地扩建陆路交通网络:亚洲公路网、中亚区域经济合作铁路走廊陆续落地,六条主干铁路里五条穿过哈萨克斯坦,一条贯穿蒙古国。

哈萨克斯坦计划把年货运集装箱量从2013年的250万个提升到750万个,大力扩建现有的8700公里铁路,还修建了连通亚欧、途经里海港口的东西向新铁路;蒙古国也定下目标,到2030年要新建6000多公里公路、分三期增修近5700公里铁路。不光是国家工程,各地采矿企业也纷纷自建道路与管线,一条条公路、铁路拔地而起,边境和交通沿线还竖起了连绵的围栏。

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为发展而生的道路和围栏,渐渐变成了草原动物的无形牢笼。

原本畅通无阻的迁徙之路被硬生生切断。绵延的铁路、公路加上密实的围栏,把整片完整的草原分割成一块块零散的区域。动物们再也无法自由穿梭去寻找季节性的牧草和水源,种群数量开始不断下降。

百年历史的铁路线,如今成了高鼻羚羊种群的天然分界线,哈萨克斯坦部分区域新增的铁轨,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当地高鼻羚羊彻底消失;横贯蒙古、连接中俄的蒙俄铁路围栏,拦住了想要重返东部栖息地的亚洲野驴,让它们再也无法回归故土。每年都有大量蒙古原羚被围栏缠住丧命,还有无数蒙古原羚被挡在丰美的草场之外,忍饥挨饿。就连动物种群的基因也受到了影响,长期被道路、围栏分隔的亚洲野驴,不同群体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基因差异。

更让人担忧的是,目前亚欧之间的陆上贸易占比还不到5%,未来陆路交通的车流、人流只会越来越多,这些交通屏障带来的负面影响,还会持续加剧。

一边是国家迫切的经济发展需求,一边是草原生灵的生存危机,如何在发展与生态之间找到平衡,成了摆在两国面前的巨大难题。好在人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摸索出了不少解决办法。

首先,新建公路、铁路时,必须提前规划,坚决避免继续割裂草原栖息地。对于已经建成的交通线路,也要着手改造:把陡峭的铁路、公路路基放缓坡度,方便动物穿行;在人烟稀少的路段直接拆除围栏,让动物自由通过;如果出于安全必须保留围栏,就改良设计,让蒙古原羚这类小型动物能从围栏下方钻过,同时阻挡家畜闯入轨道。在车流密集的主干道,搭建动物天桥也比地下通道更适合草原大型动物迁徙。

而想要把这些保护措施落到实处,还有一个关键帮手——GPS追踪技术。中亚草原地域辽阔,动物迁徙路线每年都会随草场变化而改变,依靠GPS追踪,人们能精准摸清野生动物的迁徙路径、找出阻碍它们通行的障碍。把这些数据融入交通工程的前期规划,就能避开动物核心栖息地,精准设置动物通行通道,也能事后检验防护措施是否有效。

如今,不管是两国政府、投资基建的机构,还是科研保护人员,都肩负着共同的责任。这片草原不仅是当地民众引以为傲的自然财富,更是全球珍贵的生态宝藏。经济发展不该以牺牲野生动物为代价,只要用科学的方式规划、改造交通设施,繁华的商路和自由奔跑的草原生灵,完全可以和谐共存。

OLSON K A, VAN DER REE R. Railways, roads and fences across Kazakhstan and Mongolia threaten the survival of wide-ranging wildlife[M]//VAN DER REE R, SMITH D J, GRILO C. Handbook of Road Ecology. Chichester: John Wiley & Sons, Ltd., 2015: 472-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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