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11 18:52

关于钱弘俶这个角色有多难演,而白宇老师演得有多好,真是难以细数。
他的表演,丝滑到让人觉得抽出哪一段来都经得起推敲,又似乎抽出哪一段来独赏都有点破坏美感。
实在难以取舍。
有些表演、有些话,拆开了说难免有失味道;可是囫囵着说又未免笼统。
追剧时说过的话不重复了。
我是个控不住字数的。虽非所愿,不得已,也只能拿细碎的小细节来做个引子。
第三十集,精彩之处不胜枚举,但以小见大,说一个之前没说过的。
手刃小人之后,胡令公称病,此时钱王有一句词,我个人超级喜欢。
他说“直至今日方才明白,什么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
讲君心难测,恩威并用,举重若轻。在这一句词的时间里就全都可见一斑了。
白老师的表演总是逻辑贯通。他铺设前因,承接后果,不仅仅是从剧情设置上。更是在表演里一环扣一环的拿小钩子勾着你欲罢不能。
这段的前因是他梦中挣扎撕扯,不是算不出,是问题错了。所以他醒来,就换了看问题的视角,重新算过。而这段接的后果,是他去亲身探视胡令公,开了剂专治他心病的药,将老臣收服。
而这句话,就处在这个当口,埋下小钩子。
说“直至今日方才明白”时,语气里还是轻飘飘的无谓松弛,状似无意。
而从“什么叫做”这里开始便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越往后“一朝天子”故意拖慢了尾音,可散漫的语气却开始往回收。
有些气场随着台词在慢慢往外放。
后面说到“一朝臣”这一字一顿,就更有意思了。不疾不徐,抑扬顿挫。听不出喜怒,让人摸不透心思。
随着“一朝臣”手指点三下。我觉得胡尚书心里也跟着抖了三抖吧。
白老师这里的眼神就更好品了。他眼里带着笑意,但细看又觉得他笑意未达眼底。话音将落,眼里的笑意尽收。
笑意虽收,但眼底无波。无恨、无痛、无悲。既无狠戾,亦无杀意。
所以观众自然会知,钱弘俶此时心里装的并非屠戮。
似笑非笑,三分调侃,七分威严。
君心难测,这不就有了么。
所以同一句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有了不同的效果。既能震慑权臣,又能安抚纯臣。为君之道,不行鬼蜮伎俩。当如此。
再说似笑非笑,又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虚伪感。他是要演君心难测的那份威严,所以他整体神态又是端庄自持的。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气派。
是要演得出那份心知肚明却看破不戳破的沉稳。是要有那种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度。
说是这么说,没那么好演。
但白老师恰恰都演出来了。
他就是演出了为君者,大气从容。君子之行,舒展大方。自然就会人心归顺,诚心拜服。
君子之道,治国阳谋。说收服人心,却并非收买人心。
他初登高位,一堆棘手的烂摊子,但要让人心归顺,要让这一朝臣甘心俯首听命于他,“威”立过了,而这“恩”该如何施?
他靠的不是收买,不是假装。靠的是放下,是站在更高一层的眼界和心胸。以德服人。
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他却演出了主动放下的度。只有演出这一层,这人物才真的成立。
此时的钱弘俶,心中早已谋定。
可胸中有成算,不是要演城府深。二者总有点微妙的差异。这点白老师拿捏得好精准。所以超好看!
高深莫测,却并不虚伪,也非狡诈。从头到尾,恪守君道。堂堂正正的阳关大道,亦能演出让人觉得君威难测的不动声色。这点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钱弘俶这个角色,若是一不小心把心有成算演成了胸有城府,那就不知是何等面目皆非。
君威难测也是,一个不好,容易虚伪假面。但白老师的表演很真挚。他对人物内心的理解和把控都体现在他的表演细节里。
从而让人相信他就是一个仁德慈爱的君主,如君如父。但凡他功课做得不那么细,可能这个人物在细微处的体感就会有差异。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这个“千里”影响的不仅仅是某一场戏,而是关乎到整个人物内核不成立,以致于整个戏的主体就不成立。
说到心中早有谋定,又会自然想起最后决定纳土,在乾元殿上行大礼之时。
从九郎初做国主这里开始,有些事就已经可见雏形。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视角便已从“自我”抽离。只有吴越,只有万民。
所以大殿上那一刻,他看着亦是无私无我。不悲不喜,无嗔无怨,无惧无忧,不卑不亢。
平静无波,神色如常。上善若水。
有些事,看似是放下,其实也始终是肩负的。
但肩负与肩负亦有不同。
这份“上善若水”,我觉得除了白老师,没人演得出。
大概因为他本人对表演、对角色、对戏剧本身,也是清澈赤诚、无私无我的状态。
我还是会说白宇好会演。
他演戏的层次感吧,就像那种水中涟漪,一圈圈漾开来,慢慢在观众心里扩散开来,平静又自然,但是让人回味。
不是只有掀起惊涛骇浪才够劲儿。
那种表演如果一直顶在那,人是会疲累的。
长剧,要保持它该有的节奏,要有余韵,要会演,要好看,要勾着人。
靠剧情牵引入戏终是浅,但靠演员用心表演被勾,那是魂牵梦萦。
看这波纹能在观众心里,回荡多久,漾得多宽。这才是高段。
咱就是说,白老师上面那个处理,任谁看了,不都得叹一句,这不愧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天之骄子,这个位子合该他坐。
所以也不怪胡尚书到了家门口也要惴惴不安与元相公说上几句。
那也不怪善于察言观色,惯于在漩涡外周旋的元相公老神在在。
这一切能成立的所有前提,在于白宇对角色的把控细致如斯。
所以说,钱弘俶这个角色,除了白宇,没人能演出这份神髓。
他的表演,是把文本上的一层,挖掘出了不下十层来呈现的。
所以尽管很多地方戏剧本身叙事有所局限,可因为白老师的演绎,还是能深刻感受到,钱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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