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詹日记#
在猫如依的鼓励下我也开始写日记了[害羞]
阿詹日记(一)
(回到生日那一天)
清晨我们被雷声惊醒,窗外的贵阳下起了熟悉的雷暴雨。我爸起床以后,从小怕打雷的墨兜爬到我的床上要抱抱。
原本我们计划在生日这一天去王阳明悟道的龙场,悟一悟。毕竟小馒头说了,她一共读过一本名人传记,就是《王阳明传》,我就说,王阳明又叫王守仁,他有一个哥哥,就是王守义。小馒头思索良久,说,“他家还做十三香啊?”
雨不停。我跟阿庞和小馒头说,可能今天哪儿也去不了了,只能宅在家里。我们三个都有点高兴。
那一天,我们点了香酥鸭和奶茶,打了整天游戏。我爸感慨了几句,阿庞说,叔叔,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那种感觉真好,就好像小时候,长长的学期结束了,我们窝在家里,过哪儿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做的放假第一天。后来呢,后来人生还是很少真正地放假,有的假期比上班还累,有的加班比上班还苦涩。
往前想一个无忧无虑的假期,一回头就一直回到了十九年前,我和小馒头第一次一起过生日那一年。我跟我妈说,你猜我和馒头下一次生日重合是什么时候?十九年以后!我妈说,哇,那你们又一起过嘛。我说,说得容易。那时我想,十九年,多么遥远啊,那时的世界,一定已是沧海桑田、物换星移,我们一定已遍历红尘、漂泊四方。
没想到,十九年后还是窝在家里。
下午送小馒头上了车,一个约定完成了,一个把头埋在往事里不看手机消息的假期,结束了。我想,生日就这样过吗,就是这样平静又幸福的一天吗。结果,原来这一天才刚开始。
雨后空气清凉,我和阿庞爬到小区里的山上,在百鸟和青蛙争鸣里闲聊。下山小路的门被锁上,我们兜了好大的圈子回家。后山陡坡是一溜悬崖,用防山体滑坡的铁丝网封住,多年后已是藤蔓丛生。阿庞说,你们小区,样样野蛮生长,无论是植物、猫、还是邻居们的违章扩建房。
就是在陡坡边的马路上,我们捡到了第一只小猫,在欢快的鸟叫声里,阿庞说她听见了一种哀鸣,是还没睁开眼的小猫,饿了的声音。那条下坡马路上送外卖和快递的电车奔驰来往,我们把小猫捡起来,又听见相似的声音来自高处,找了好久,才发现另一只小猫,掉到了崖半坡,半挂在铁丝网洞上。阿庞奋勇,爬上去把它捡了下来。似乎还有声音在更高处,看来它们本来生在山上,被一早上的大雨冲下来了。后来我们又回到山坡上去,但并没找到它们的家或妈妈。
又找了一阵,终于发现路旁的草丛里,还躺着一只小猫,已经不动也没有声音。我想它已经走了,拿一片叶子想把它盖上,结果叶子一碰,它微弱地张了张嘴。
阿庞捧着三只小猫,我跑回家找我爸拿个盒子,开车去宠物医院。在单元门口,碰到了每天等着我爸,一天吃三顿的怀孕母猫。我说,哦,好家伙,你还没生,差点去猫法院告你遗弃!本来那只母猫看着也快生了,那天早上,我爸把墨兜的龙猫小床送给了它,墨兜气了一天。
我爸和阿庞一样,想得多心思密,给小猫拿了”被子“,说小猫势必晚上也得有人看护,直接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路上又给认识的宠物寄养打电话,结果哪儿哪儿都说猫太小,养不了。我爸感觉到,养活小猫的担子,大约要落到他的肩上,但他从没养过猫,一点没信心能把小猫养活,我们家还有容易焦虑的一大只狗墨兜。随着医生宣布,“只能你们带回去自己养”,我爸说,“我全身有点发麻“。我说,”今天是我生日,恐怕是命运安排“,我忍住没说,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我们已经买好了羊奶粉、奶瓶,猫狗隔离设施,我爸已经跟着医生学了怎么给小猫挤便便挤尿,准备回家了,阿庞心思密,早已经去隔壁找了宠物寄养店的老板,拉老板小哥过来看看小猫。我们四个蹲在路边,围着三个小猫,小哥说,小猫难养活,死了你们肯定找我麻烦,又要整晚喂,又要排便排尿,其它猫妈妈又未必肯养它们。看小哥如此纠结,我们倒觉得他有点靠谱。小哥说,这一天得要八十抚养费,阿庞说,我给你一百,每两个小时发喂奶的照片给我们,尽心就好,结果不论,但如果小猫能活下来,我们另给感谢。
小哥答应下来。我爸开车去把新买的物资送到小哥店里,我和阿庞回了陡坡边再找,小四也从山上掉下来了,掉到铁丝网背后,崖壁凹进去的一处,这连猫妈妈来了也够不到,还好练过攀岩的阿庞够到了。我给我爸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我爸说刚进小区,我说,再送一趟吧,又捡到一只小猫。
我爸去送猫、看猫,我们就去赶飞机了,一想到这一天只吃了香酥鸭,突然饿得头昏眼花。那几个小时,小哥发来喂奶、给猫取暖的照片,一切还十分温馨。
夜里两点,我们降落在新加坡。小哥变卦了,说每天只能喂到晚上十点,今天破例,已经喂到了凌晨一点半。阿庞有气,但一边恳切地和小哥说理,一边已迅速联系了我在贵阳的朋友们。还好这时,贵阳703猫咪幼儿园的朋友也已联系了我们。她们有好几只正在哺乳的猫妈妈,又有照顾小奶猫的经验,又热情耐心,在一种反复思量我们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和绝望的痛苦里,我们感到有希望了。
第二天一早,阿庞就安排了我爸,去陡坡边再找一次,然后去小哥店里接上小猫,送去703猫咪幼儿园了。自打我爸说了一句你们竟然在打游戏,他就被庞总安排了两天,可见人还是得少说话。
那一夜我和阿庞整晚睡不着,我明白了,为一个曾经捧在手里的生命承担的责任感的焦虑,恐怕还多过发现生命时的喜悦。
现在,每天早上点开”703猫咪幼儿园六一小猫群“,是我最期待也最焦虑的时刻。一看到群里“平安”两个字,就有了起床的力气。
703幼儿园帮它们四个找了一位猫妈妈,这猫妈妈性格好,只有两个崽,还带得动,虽然最开始满脸写着震惊,很快就开始照顾领养的小猫们了。猫妈妈累了,猫哥、猫姐还帮忙抱住小猫。我说,我怎么看猫姐猫哥比我们捡的小猫还可爱,阿庞说,确实,又赶忙说,我们的猫还没睁眼,脸还是模糊的。
第一天送过去,一只小猫情况已经不好,一个猫妈妈帮舔了一会儿,幼儿园的人家长也给它取暖、喂奶,它还是走了。生日那天捡到它的时候,它的脐带就一直流血,我和我爸都问医生,这么小的猫,流这么多血,还行吗?医生把它带走,扎好了脐带,并没说什么,最后只说小猫是很难养活的。
大家都难过,我就说,这是小二,还好它没有死在下过雨的铁丝网上,而是死在了温暖的小被子里。然后把自己说哭了。
第二天醒来,老大,我们捡到的第一只趴在马路上大喊的那只小猫,也走了。最弱小的小三,和最后捡到的小四活了下来,整天和干哥、干姐抱在一起。这两天,阿庞又瘪着嘴,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我想养小猫,还有干哥、干姐、干妈。我们看着小房子叹口气,又反复地看群里的视频。
大概十七年前,6月3日那一天,我和大学同学在贵州支教的时候,我们班上最淘气的男孩捡到了一只还没睁眼的小狗,他说狗妈妈不要小狗了,他不知怎么养活,就交给了我们。我们二十几个支教的同学,在借住的农家院,腾出一个装酒的盒子,拆了老板娘的被子,偷了点棉花(后来送了她新被子),去镇上买了奶粉和注册器,小心翼翼把小狗养大了。我们班上的小孩,每天放学就去看小狗,成了两群人破冰、建立信任和友谊的开始。
后来,一心要把狗带回东北的朋友,也把小狗暂寄在一家宠物店,请我妈去帮忙续费的时候,我妈觉得小狗在店里过得不好,吃不饱又脏兮兮,尾巴还折了,赶紧带回了家,交给了我外公。那小狗就成了我们家的狗骄骄。我外公大病初愈,正是补身体的时候,天天喝排骨汤,炖汤的肉就给了骄骄,我第二年再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是个四十斤的胖东西了。
好多年过去了。骄骄陪我外公走到了生命的最后,外公走了,狗守着他的床,许多天不吃不喝。那一天,捡到小猫,我想,我妈要是没去欧洲旅游,在家就好了,我外公,要是还在世就好了。
我说,为什么每次捡到小猫小狗,都是在我生日这几天,这是命运的安排吗?阿庞说,大自然的规律。。。哦,我明白了,”春天来了,草原上的动物又到了交配的季节“。但为什么偏偏是六一这一天呢?一定还是命运的安排吧。
